一遍两遍三遍……
直郡王数次想结束,都在看到福晋认真书写的样子后,逼迫自己继续抄写。
他甚至几次离开自己的位置,去看福晋抄写的内容。
整整一个下午,将近两个时辰,福晋写字的速度并不慢。
一手楷书,结构清晰,笔画饱满,既有气势又严谨,这样一手字,便是放到朝臣当中,也是能当得一声赞的,若再算上福晋的年纪,可称为书法的天才。
让直郡王留心且惊讶的不只是福晋的字体,还有态度,两个时辰,前后抄写竟是一样的工整。
写字时认不认真,走不走心,是很容易就能从成品上看出来的,比如他抄写的经书,前面那两遍和后面的便能看出区别来,而福晋却是保持了两个时辰的专注。
七份《佛说盂兰盆经》放在一起,是分不出先后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耐性不算好,但还是头一次被比的这样惨烈。
淑娴左手放在后脖颈上,来回转动放松脖子,结果转了还不到一圈,就见王爷绷着一张脸,眉心紧锁的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她抄写佛经的纸张。
“王爷?”淑娴唤道。
难不成她抄串行了,不应该啊,总共就八百来字,又是故事性的叙述,除了前两遍,后面再抄写她几乎可以把情节顺下来了,不至于抄串行吧。
“福晋字写的很好。”
比他强,也远胜过福晋的兄长张青云,可惜是女儿身,不然比其兄更适合去科举。
“那当然。”
上辈子专门学过练过毛笔字,这辈子活的没上辈子久,但写过的字比上辈子要多,写字的时候脑子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也是舒缓愉悦的。
王爷总算不紧绷着一张脸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张没有胡子的脸上看到笑意。
不愧是放大版的弘昱,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都有两个酒窝,不同的是,弘昱笑起来甜甜的,酒窝也更明显,而直郡王微笑时脸上的酒窝浅浅,当然,父子俩一脉相承的脸上最大的区别不是酒窝的深浅,而是肤色。
王爷简直是没苦硬吃的典型,如此炎热的夏天,这位爷每天都在日头下晒得黑红,明明王府有那么多间屋子,有凉亭,却偏偏要站在太阳底下习武。
这不是没苦硬吃是什么。
再说,练得这么辛苦又有什么用,后半辈子还不是要被关起来,终其一生都没再上过战场。
“看您这张脸,知道的,是王爷请了一个月的婚假,不知道的见了您,还以为您请假是为了练武。噶尔丹不是都死了吗,您何必再这么辛苦,也该对自己好些,练武的时候,至少找个阴凉地,不至于那么热,也不至于被晒黑。”
直郡王摸了摸脸,黑吗,黑了才好。
难不成像九弟一样,顶着一张白嫩嫩的脸,便是成了婚,也开始入朝接触差事,却被皇阿玛和臣工们的当成孩子,连累老十到现在都没接到过什么正经差事。
说起来,九弟的娇生惯养也是出了名的,怕晒怕累,不爱骑马,去年还因此被皇阿玛批评过,但那是个厚脸皮,照样我行我素。
不过老九和老十的年岁到底是小,如今每日仍要有半日的时间待在上书房读书,而且无论是前年出征,还是今年封爵,皇阿玛都未将两个人放进前一拨皇子里,显然在皇阿玛那里和十二、十三是一样的,都是小阿哥的待遇。
如此对这兄弟俩也不算什么坏事,不然以老十的出身,早早的封了爵,便是老十自己不动心思,也多的是人前赴后继。
想着长大的弟弟们,他若是太子,他也愁。
历朝历代,皇子越多,争乱也就越多。
他这些弟弟们,小一点的他接触不多,但大的那些……
别看现在老三对太子爷毕恭毕敬,但心里头傲着呢,倘若有机会,绝不会手软。
老四骨子里就有个‘坚’字,既是坚韧,又是坚毅,同样是被皇阿玛批评,老九可以当做没这回事儿,但老四这闭口禅修了得有大半年了。
从前老四是多话唠的一个人,可以说完全不输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