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线已经完全平稳,只是还透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嘶哑,但这更显得不容置疑,气势卓然。
“务必要问出来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我要知道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另外,”秦大小姐手指点了点李约,如同在吩咐一件突然想起的小事,“把他送回去。”
宾利快速驶离西江路,吴叔带着秦橼先走一步,李约站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掐了一下手指。
身边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对讲和巷子里的第一批安保人员迅速统一了信息,并且下达了小姐的新指令。
领队打电话再调来一辆车,询问李约家的地址,听见和秦家天差地别的旧城区也没其他反应,绝不多问一个字。
等车来的间隙,李约主动和领队开口:“刚才追秦橼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街头混混,总共13人左右。”
安保领队也没想到他这里还有可用信息,递了瓶水给他示意继续说。
李约没接水,语气冷静,“领头的穿黑色夹克,身高大概一米八,精壮身材;副手头发染黄,有江州口音。”
他又说了好几个易于辨认的特征,听得领队都震惊了,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啊?
“小伙子,你家里是有人……当警察吗?”
领队不解,这年轻人看样子明明是和小姐一起跑出来的,怎么跑路的危急时刻还能分心去观察追兵?方便日后报复吗?
李约笑着摇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能帮到秦橼就好了。
李约其实不觉得自己今天救了她。以秦橼的冷静和果敢,就算他今天没有出现,她大概率也能逃出来。
她一向善于用坏脾气敛藏真锋芒。
他不需要秦橼的感谢或回报,只想要她平安,万幸,今夜如他所愿。
坐上秦家保镖开来的第二辆车后,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李约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但选择了无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他好奇,是因为秦橼。
小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李约也想问自己。他只能带秦橼离开那条巷子,后续追查完全帮不上忙。
少年沉默地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她。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差点让人忘记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吴卓远的生日聚会。
李约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奶奶收到他的信息后早已休息,家中给他留了一盏灯。
这间老破小总共才40几平,原本是套一室一厅,房东为了方便出租,强行改成了两室一厅,中间只隔了一层半掌厚的墙壁,基本只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李约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狭窄的床马上就要放不下年轻人还在成长的身躯了,舒适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中宿舍。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边摆了一张80公分的书桌,没有书架,地上整齐码出四垛半人高的书堆,成为这个普通房间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回家太晚,李约就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前再做一套题,快速洗漱后直接躺下了。
幸好吴卓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但凡推迟一天,李约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个有史以来最慌乱的周一。
尽管早就过了他正常作息的休息时间,李约还是难以入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然处于兴奋当中,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不是因为成功脱逃的刺激,而是因为——
他又见到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秦橼的另一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秦橼。
在他牵着她奔跑时,在他扶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皮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李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那片月光。
但他很快又消沉下来,因为她炽烈而明媚,而自己就像这间沉闷的卧室,空乏,贫瘠。
现状的僵硬和未来的希冀共同构成一把锯,来回切割李约的灵魂。
李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了卧室外一串敲门声。
窗帘完全不遮光,李约难得想继续躺一会儿,于是用小臂遮住眼睛,朝门外回复道:“奶奶,我等一下再起。”
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会敲门的当然也只有她。
可今天门外人没有温和回答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李约看着抱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秦橼,惊慌坐了起来,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