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骄咬牙,脸上挣扎得像是有两个灵魂,最后垂头丧气地道:
“我想到宅子还没修缮好,要不然我先带你四处逛逛吧。等过了一些时日,我再带你回去行不行?”
傅灵复杂地一叹,道:“那就先去绯云城。”
绯云城虽然在灵界外围,但剑宗的人肯定想不到她会回来,魔界的人也无法千里迢迢来这里。
想来想去,这里是最好的落脚点。符骄只得答应。
上一次离开绯云城,还是她逃离剑宗之后,这一次竟然是在逃离凤凰城之后。明明不过月余,她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路过茶馆时,里面的说书先生还在笑眯眯地展开扇子。
“话说自从月前妖王苏傲突然在剑宗出现,和宗主李青尘展开仙妖大战,在那之后灵界妖界一时安静。妖王未发一语,宗主也从未现身。二人是伤重闭关,还是养精蓄锐只等下一次掀起滔天风云?”
有人问当初那名差点掀起大战的女子去哪里了?
又有人感叹,当真是“红颜祸水”,霸气诡谲的妖王和高高在上的宗主竟然有一日会因为一个女子打起来。
说书人笑眯眯地摇头,“并非是那女子之过,乃是‘情’字害人。可见无论多么惊才艳艳、天道加身之辈,都逃不过情关啊……”
符骄的面色扭曲,“这些人都在胡说八道,那都是因为、因为他们自己发疯,和你没关系!”
傅灵一笑,“我都没有生气,你气什么?”
符骄又鼓着脸地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气什么吗?明明当初是我找到的你,但你又被李青尘关起来,我好不容易将你带出来,你又踏进了厉修宁的地域……”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人坐在茶馆,恍然他的眸光被夕阳染红。像是苏傲眼底的火,却又轻柔得像是霞。
“我终于把你带走,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却还是当我是一时意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和他们不同,我是认真的呢?”
傅灵的内心一动,瞳孔像是被少年眼中的红蒙住了,她的唇瓣动了动。
她怎么会认为对方不认真。
豁出性命救她,即便是挚友也不过如此。只是她看着符骄的眉眼。
这种“认真”到底出自何处,是真的“一见钟情”还是受苏傲百年执念的影响?
她现在开始分不清对方是人还是妖了。
况且这份少年意气又能持续多久,是不是将她带到妖界之后,也会如祁寻一般消失,最后融入那团藏在暗处能灼烧一切的妖气里?
她垂眸,苦笑,“我现在不想谈这个。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安顿下来。”
符骄一愣,马上愧疚地缩了回去,“抱歉,我又激动了。我并非是逼你接受我,我只是……”
少年的眉宇藏着克制的焦躁,像是抱着珍宝,一时想要交还给主人,一时又想独占。
当初祁寻……是否也是如此想法?
他倏然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我只是想到自己能为你做得太少,怕你嫌弃我。”
傅灵微微一笑,“我怎会嫌弃你,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她看向远处的红霞,轻轻地道:“我还要和你去你的老家看看呢。”
符骄瞬间抬起头,“你要和我回去?”
傅灵摇头,“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一些物品留在人界的凌家村。你帮我拿回来,然后我就跟你走。”
符骄思忖半天,眸色变换,然后倏然站起身:“好,我这就为你取来。但是、但是我回来后,我们不回老家。我带你走!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没有那三个人……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傅灵瞬间抬头,眸光轻颤地看着他。
“你不回……老家了?”
符骄轻轻一笑,就像是想通了什么,吐出所有的迷茫。
“不回了!我也不当什么剑宗弟子了!你不是说我在哪里都能混出名堂吗,那我就带着你行侠仗义!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凌……”
他顿了顿,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这辈子的名字咽下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回来后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我日后只随你走,不会困着你。”
傅灵的呼吸屏住了,只觉得沉到谷底的心脏被清风托起,它稳稳地落回了胸膛。却有酸涩的河水顺着她的经脉冲向她的眼眶。
“符骄……”
她如何对他说,她和他注定无法走在同一条路上。
因为她的目的地,是谁都无法跨越的另一个世界。
夜色昏暗,华灯初上。
茶桌前只剩下一个纤细的身影。茶水已空,桌上却还是点点滴滴地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