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在傅灵抬眼时,又垂眸道:
“他将你化作傀儡便是想永远控制你。你真的能承受住他无休止的恨意?真的想和他永远纠缠下去?想要离开他,只有一个办法。”
在傅灵手里的仙剑,倏然化作了匕首。
慈渡的声音如同魂魄的沉吟,“只要阵法开启后,你在他将您的灵魂注入傀儡之时,向他的胸膛刺入一刀。这上面的怨气便能切割他的灵魂……届时,趁他虚弱,我会将这一缕残魂注入这道傀儡的体内。您就可以带着祁寻远走高飞了。”
傅灵看着手中的匕首,上面黑气缠绕。
她失神看着,然后碰了一下,霎时间就有鲜血从指腹流出。
她闭了闭眼,瞬间按在了慈渡的第三只手上。
“你既然知道我谨慎,又如何信我会听从你?你会如此好心?”
慈渡擦去手上的鲜血,三手合十:“信不信全在傅姑娘。我只是想趁魔尊神魂虚弱,解除控制而已。我知您不忘百年情分,但也别忘了,当初就是他将您魂飞魄散的……”
傅灵沉默了。
“在下只要自由,您又不会伤到魔尊根本,还能带着祁寻安然离开……岂不是一举四得?傅姑娘,您难道忘了,那个剑宗修士如何帮你进入城主府,你又是如何口口声声地说要带他离开吗?”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半晌,问:“我察觉到我的残魂还留在城主府,只是……”
话音未落,她止住了话头。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寒风,送来了她释然的叹息。
“罢了。”
现在寻找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都已经决定……
她的眉目隐藏在黑暗里。
只听她轻轻地道:“好,我答应你。”
慈渡一笑,带着傀儡隐藏在黑暗。
【宿主,你……】
话音未落,一股雾气从傅灵的身后缓缓凝聚。
傅灵将匕首收了,回头,“怎么这么慢?”
厉修宁的指尖控着几团暖气,他猩红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为何会跑到这里?”
“没什么。”傅灵回过头,看着静静流淌的河,声音平和:
“只是突然想去墨家看看,却发现好久没来,迷路了。”
厉修宁看着漆黑的小巷,这里空无一物,但能嗅到傀儡残魂遗留下来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魔尊猩红的瞳孔一动,最后又归于沉寂。
傅灵一笑,“你过来了正好,去找小文。顺便拜访一下墨从诗。”
两人逛了大半的凤凰城,又将城门口的小文叫回家。墨从师不是鬼,手艺还算不错。只是傅灵吸了好多“鬼气”,已经有些“饱了”。
拜别战战兢兢的墨从师夫妇,她和厉修宁回到了城主府。
虽然不知道此时的时辰,但她已经困倦了。
眼看厉修宁要离开,她手一抬,又拽住了对方的袖子。
厉修宁一顿,“还想尝什么?凡人晚上不能贪食太多。”
傅灵失笑,“我哪里只顾着那些……我只是好奇,你都成了魔尊了,还要回来当凤凰城的城主,为什么?”
城主的袍子在她的掌心下有些冰凉,厉修宁修长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古树。
“为了在人界吸收怨气,壮大自己。”
他道。
她坐在城主的床上,拉着城主的袖子,微微仰头,看着城主侧颜,声音轻了下去:
“那你每年都回来,不累吗?”
厉修宁道:“你若是问这些,便是想感受魔气吗?”
“那我之前刺你的一刀,你疼吗?”
厉修宁倏然沉默。
傅灵顺着对方的袖口,缓缓站起来,然后走到他的胸膛前,看着领口那一点极白。
“我还用引魂香烫过你,还用牙齿咬过你……你都痛吗?”
厉修宁低头,握住了她的手腕。傅灵抬眼,对方青白的骨节似是沉寂百年的白骨,寸寸退让几乎碎裂。
她掀开黑袍的领口,先看到了自己的牙印,微微发红,然后是引魂香的伤口,朱砂痣一般猩红。
最后是一点竖向的刀口……
傅灵缓缓抬起指尖,黑雾倏然包裹了一切,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迷雾之中只能看到对方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是被江水揉皱的红日,变换不定。
最后,魔尊只留下了一句沙哑的话:
“如果你想确认……以后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