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是傀儡,他不可能是傀儡……”
方老板叹口气,本不欲惹事,但看她面色苍白,又想到对方能在城主的卧房……便小声道:
“姑娘,我知您不能接受。这傀儡分为两种,一种是有自我意识的,要将残魂困在体内,将傀儡之体当做本体驱使。一种是受人驱使的……就如同城内的那些傀儡卫士。但像您朋友这样做工精巧,形似真人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就需要‘主人’的残魂和精血驱使。”
傅灵的瞳孔一颤。
方老板笑了笑,“您朋友既然都能贡献出傀儡之心,想必和您感情甚笃。我今日就送佛送到西,帮您一次。您帮我在城主大人面前美言几句,照顾照顾长生库的生意,我就感激不尽啦。”
说完,他用带着薄茧的手在红石的机关上按了几下,直到按得满头大汗,只听“嘎哒”一声,红石裂开,露出里面的猩红。
“这个傀儡之心机关十分精巧,若不是我见多识广还真打不开。这等高超的手艺,恐怕只有城主府的师尊者能媲美,但话说回来,能让师尊者耗费如此精力出手的,恐怕……”
他话音未落,一股十分暴戾和强大的血腥之气从那一滴血中溢出。
方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卡住了脖子,渐渐地周围的一切散去,城主府的摆设重回。
傅灵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滴血,“这就是祁寻的‘心头血’吗?”
方老板喉咙震颤,有心提醒这是那个“主人”的一滴血,但他此时心神不定,四处瞟视,生怕从哪里冒出强大的,轻易将他碾成碎片的魔气。
“姑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您知道是谁就好,只是您千万别在城、城主大人面前提起在下!告辞!”
他战战兢兢地离开,傅灵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盯着那一滴血,想到祁寻死在厉修宁的手下,没有留下尸体,只留下这一滴血。所以自己……可以用这滴血找到对方的灵魂?
如果……祁寻的灵魂没有投胎呢?
如果祁寻只是……受了伤,换了一颗傀儡的心脏呢?
一定是这样的。
她抖着手将引魂香拿出来。引魂香上面有她的血,自从进入城主府后,就无序胡乱地飘动着。
她知道自己的残魂就藏在城主府里,此时也顾不得自己了,她将那滴血落在引魂香上。
霎时间,烟气大盛,甚至变得猩红。
傅灵屏住呼吸看着它发着光,烟气随着一股寒意冲向门外。
她踉跄地跟出去,就像是跟着一根救命稻草。她忘了自己不能出这座楼,忘了这里到处都是厉修宁的人。
但她眼前只有这缕烟。
直到烟气在偌大的回廊里回旋,傅灵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另一个房间,她再打开一间,又是空旷的房间。
兜兜转转,又回到长廊。
这一次,她看到了站在暗处,对着她微笑施礼的慈渡。
“是你在搞鬼?慈渡?!”
慈渡垂眸微笑,“傅姑娘,城主府遍布魔气,小心脚下。”
傅灵的呼吸一窒,她想抓住对方,却只能抓住一片黑色的雾气。
“魔气”……她在恍惚之下强行镇定,整座凤凰城都是厉修宁的魔气构成的,更何况是城主府?
她走不出这里,恐怕就是厉修宁布下了阵法。
她闭上眼,用指尖感受引魂香气流的涌动,然后在遍布幻境的地方缓缓迈出一步。
一瞬间,如同从人间坠入地狱,傅灵打了个冷颤,她瞬间睁开眼,却瞳孔一缩。
眼前漆黑一片,只有边缘处摇晃着几团烛光。
不知哪里来的寒风,在她的头顶盘旋呼啸,腥气和怨气如同夹在风中的落叶,锋利地撞在她的身上。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到高高在上的,是一个由魔气铸就的漆黑王座。猩红的血和几乎化作实质的黑气流了下来。
在淡淡的烛光下,形状狰狞可怖犹,若厉鬼挣扎伸出利爪,厚重沉默又如同尸山骨峰无声地盘踞,让人见之便觉得自己渺小若一粟,心神战栗起来。
然而比那个王座更可怕的,是在其下的怨气长河,一望无际,毫无声息,只一靠近就觉得灵魂都要被扯进去。
在长河中间,是一个如墨的背影。
他身形修长,若山峦倒影,模糊若雾气不散,发尾浸在水中,遮住了半边脊背,庞大的怨气和魔气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是厉修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