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位朋友……还在吗?”
傅灵垂眸,神色郁郁。
方老板立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否是傅灵的错觉,对方的眸中带着叹息,却不只是同情,好像还带着意味深长的……怜悯。
她皱了一下眉,莫名不安。
“只是此事我不想让人知道,麻烦方老板往返一次了。”
方老板掏出一枚方镜,对着傅灵道:“这倒不难。此物名为长生镜,莫看它小——它藏着我长生库里所有的宝物,就连城主交与我保管的……反正什么都能装得下!当然,您那位朋友的交换之物也在这里。”
他说着,对着傅灵一照,傅灵的眼前晕眩。再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站在一片偌大空旷的空间。
眼前是没有尽头的储物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物品。走得近了,能看到各种法器、珍宝,甚至还有残肢断臂……
傅灵瞬间后退,不忍再看。
方老板掏出账本,“我看看……祁寻公子的宝贝放在了哪里,癸排壬列……”
在方老板寻找的时候,她搓了搓手臂,倏然感应到一点不对劲。
在斑杂的各种气息中,她嗅到了一股格外温暖的气息,像是夹杂着食物的清香、脂粉的厚重,还有阳光晒过的棉絮。
她怔怔走了很久,直到走到一扇门前,隐约有光亮透出来。
她微微一推,木门打开,白光淹没了一切。
等她再睁开眼,呼吸不由得停住了。
她看到了……“凤凰城”。
是一整座凤凰城,沉浸在阳光下,如同沉静起伏的山脉,静静地坐落在她的眼前。
她以为是自己花了眼,踉跄地走进去。用迷蒙的双眼用力地去看,她看到了阳光下闪着光亮的招牌,看到尚未合上的笼屉,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水,看到白到刺目的长桥……
最后,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桥头,看到她和厉修宁作画时借的那个小桌子。
桌子上墨渍未干,一幅画被压在了笔下。
她怔怔拿起来,是她画的厉修宁。
笔触稚嫩,歪七扭八,但还能看出对方俊逸的眉眼,还有她格外强调的,嘴角的笑意。
傅灵的眼前朦胧,渐渐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她扶住砖石,有些不可思议。
这里是凤凰城,那么她这几日住的又是哪里?
“这是以前的凤凰城。”
不知何时,方老板站在了她的身后,面带唏嘘,
“这里已经被修复过了,刚被毁掉的时候,已如废墟……”
傅灵的喉咙一动,“厉修宁杀了人,还要毁城吗?”
方老板惊讶地回头,然后沉吟,“您不知道?我这个后来人都知晓。城主的魔气只是收了所有人的灵魂,有什么必要毁城?”
傅灵的眉心一动,又听他说:
“是当初那些邪宗人要献祭凡人,让那个什么国师复活。阵法已成,所有人的血肉和灵魂都要被碾碎,就在这个时候城主过来了。他用魔气收走了所有人都灵魂,留下了这座摇摇欲坠的空城……”
他说完,却没听到傅灵的声响,只当她认真听,于是摇头接着道:
“之后,他找到了我,让我将整座城都封存。带着所有的灵魂离开……即便我修复得再好,那些灵魂如果看到一些端倪恐怕就会想到灭城之日。”
方老板拍了拍依旧光滑的砖石,“况且这座城市如何能让灵魂长存百年呢?于是城主就用魔气和城民的鬼气创造了新的凤凰城——也就是三界生灵所说的鬼城。我搬了进来,如今鬼城存在了百年,我也快忘了这个原址了。”
偌大的空间内一时安静,他一转头,倏然发现傅灵坐在桥头,目光空茫,肩头震颤不止。
“哎呦姑娘!您怎么哭了?这都过去百年了,你要是为这些灵魂伤心也不值得啊,他们这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傅灵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假太阳,好像是想让自己眼中的迷雾被灼烧干净。
她想到墨从诗的那些暗示,慈渡那些语焉不详的话。
最后,是厉修宁的声声嘶哑之语:
“你不信我。”
“如果我说……我是迫不得已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的人吗?”
傅灵抬起手,在阳光下掌心没有丝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