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修宁的声音随着落笔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慈渡缓缓起身,面上青白,声音紧绷:
“属下会在有生之年竭尽所能,为主人分忧。”
师玉魁轻声问道:“百年也未能找到半分,便是再存百年也无济于事。主人,今年的阵法已经开启完毕,却是毫无收获。明年……还要来凤凰城吗?”
厉修宁没有回应,他似乎停笔,看向了窗外,隐有猩红的眸光流溢,若夜落红星。
外面传来喧闹之声,恍然如同普通的、真正的城池。
在这种沉默中,躲在屏风后的傅灵闭着眼,冷汗已经布满了全身,她咬着牙,就听那股沙沙落笔之声又起,厉修宁不答反问:
“交代你的事办完了吗?”
师玉魁马上道:“果然如主人所料,鬼门大开之时,就是妖族浑水摸鱼之时。那些妖物以为主人不在,便肆意来次刺探。想必是和之前妖王与剑宗宗主之争有关。有嫌疑的妖族已经被属下尽数抓获。”
她看向门外,自有傀儡和鸦使将几个妖族押进,这几个妖族气息隐蔽,但目光锐利,观其气息实力都在丹境左右。
被鸦使按在地上,也是一声未吭。
甚至冷笑,“我等虽是妖族,不知犯了城主什么忌讳。不如城主告诉我等,我们回了妖王,以免……”
话音未落,厉修宁的笔尖一动,一个字脱纸而出,径直落在几个妖族身上,妖族竟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尽数化作了飞灰。
待灰尘落下,所有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灭”字。
室内鸦雀无声。
半晌,师玉魁咳了咳:
“除此之外,属下还找到了一样……‘东西’,此物和……主人有关,还是请主人定夺。”
说完,粗壮的五指一张,一个人影凭空出现,“砰”地落在地上。
那人被布满符咒的锁链拴着,面色青白,瞳孔幽深,赫然是祁寻!
傅灵的瞳孔瞬间放大,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才能保证自己不发出声音。
祁寻怎么会落入傀儡师的手中?!
傀儡师道:“属下在城楼搜寻气息的时候,偶然碰到了他。他似乎在寻找什么。这等肆无忌惮、胆大包天之物主人要如何处置?毕竟您……是主人,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祁寻跪在地上,没有半点表情,只道:“请尊上赐死。”
傅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点。
厉修宁放下笔,缓缓起身。
他的身影修长,若墨汁在夜色中留下浓墨一笔,但在傅灵看来,就如同随意捏着人生死的死神。
对方问:
“剑宗的傀儡为何来到此地?你应该知道落在我手里,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你存在的痕迹。”
傅灵屏住呼吸,厉修宁是什么意思,他认出祁寻是剑宗的弟子?
祁寻的头弯下去了,他似乎无声地捏紧手中的东西,缓缓地道:
“降生于世,我只为一个目标活着。现在我没有完成任务,有愧于吩咐。又擅自脱离控制,死得其所。”
厉修宁的声音传出:
“玉魁,便如他所言,抽去他的根骨,让其归尘。”
师玉魁一愣,“可是主人……”
慈渡缓声道:“我知师尊者舍不得,但无用之物就没有存在的道理。”
师玉魁暗瞪了慈渡一眼,还想再说,只见自家主人已经转身欲落座,无声的寒气让人心神战栗,师玉魁面色一变,只得伸出手。
傅灵躲在屏风后面,她咬着牙,不行,不能让祁寻被他们杀死!
她看着自己的手,想来想去只能用绝灵阵,先锁住傀儡师的周围的灵力,给祁寻赢得一线生机!
她拿出祁寻送她的匕首,刚划破了手心,霎时间只觉得周围一寒。
紧接着,她眼前的那扇屏风竟然“砰”的一声响,烟消云散!
傅灵倒吸一口凉气,她不可置信抬头,猛然地对上一双如血海般猩红的眼睛。
不知何时,厉修宁已经转过头,垂眸看着她。
他的全身被薄雾包裹,隐隐可见修长的身形,和黑袍之外苍白的皮肤,只有那双眼,只是那双眼……让人仅仅对视就觉得坠入深渊。
一瞬间,傅灵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脑海。
糟了……
她在颤栗中只有这个想法,然后心脏就坠入了无尽了寒凉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