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灵无奈,被他带到一户农家前。两人长得俊俏,虽然祁寻一身的寒意,也没能让主人家生起戒心。
“是赶路路过这里的啊?快进快进。”
主人家是一对老夫妇,儿女都在外地,看见两人就笑眯眯:
“那你们两个是……”
“兄……”
“夫妻。”
祁寻道。
傅灵:“……”
她闷咳了两声,祁寻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带妻、妻子过来寻亲。路途劳累还拜托主人家准备些热水、衣物,供我妻子洗漱。”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玉石。这石头盈润无比,不是凡间物。
老两口摆手,说一些水而已,用不着破费。
傅灵看祁寻避开她的视线,偏偏脸色毫无心虚,就不由得无奈。
系统:【呵。】
她叹口气,只好拿着衣物先躲了进去。
上辈子是修士,洗澡只需要一个术法,这辈子变成凡人,就麻烦了些。
好在她麻烦了十八年,也习惯了。
洗漱后,她独自来到江边,看到平静的水面,就像是看到祁寻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眼睛,就不由得无奈地再叹。
【为何叹气?】
系统突然出声。
“我还要问你。”傅灵抿了一下唇,“你为何要发笑?”
【笑你一共攻略了三个男主,竟然会对一个少年的心思感到为难。】
“他们不一样。”
然而怎么不一样样,她却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现在的少年……比以前胆子大多了。
其实上辈子,她也和别人假扮过夫妻。
还是和厉修宁。
那是在遇到点墨师很久了,久到厉修宁的四肢开始长出新的皮肤,脸颊上的长出了一半,惨白的牙齿和猩红的嘴角都被瓷白的颜色遮盖住。
但厉修宁长时间将自己笼罩在黑雾下,即便在白天行走也要用黑袍遮住,于是傅灵总是看不太清。
直到两人到了一个新城池,这一次并非是复仇,而是完成点墨师的遗愿,因此氛围并没有像以前那般沉郁。
厉修宁撑着伞走在前面,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猩红的瞳孔一动:
“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傅灵心虚地移开视线,“就是看你受没受伤……俗话说得好,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说过在水边洗漱会遇到偷袭的,你不信,差点就受伤了吧……”
厉修宁自从身体的伤口开始愈合之后,便不喜血污。他不似修士可以自行洁净身体,便每次杀了人之后就冲掉身上的血迹。
刚才她抱着他的衣袍等在一边,听他在瀑布下冲洗,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溢出鲜血,在冰冷的水流下扩散。
她看着那些猩红,又不敢抬头正大光明地去看,只好催促他冲冲就好,万一有人偷袭就完蛋了。
然而说什么就来什么,水里有两个“尊者”偷袭,虽然被厉修宁杀了,但刚愈合的伤口又被绷开。
此时和他走在城内,他身上的腥气就让人退避三舍。
“我不曾听过这样的话。”
“都在‘天书’里写着呢!”傅灵把她那本胡说八道的书拿出来抖了抖,指着上面的“魔尊猩红着眼,含泪看着前世的爱人……”这几个字。
“你看,不就是‘不听好人言……’吗?”
厉修宁从兜帽里透出猩红的目光,不知是否是傅灵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意味深长。
“总之,你以后只能听我的,不能再受伤了……”
在偌大的城池里找人,无意中大海捞针。两人只能暂时先住下。
客栈里,她先给厉修宁倒了一杯茶,然后紧紧地盯着他。
那只完全愈合的手捏着茶杯,一时分不清是瓷器更白还是他的指尖更白。
然后,兜帽退了些许,茶杯被送到了嘴边。
傅灵看到了那一点长好的唇角。
顿时一愣。
厉修宁的唇色浅淡,那是常年喝药被苦涩浸褪的色泽。唇瓣莹润,沾上水渍,便如同上等的玉瓷淋上新雨,温润之下显出清浅迫人的冷淡。
傅灵的视线太过直白,对方骤然抬眼。
他的另一只眼睛长出了眼珠,有了长睫和眼帘的覆盖,那双猩红的瞳孔就被遮成更深的暗红,此时抬眸看她,暗红悄然流转,像是执意吞噬暮色的夕阳。
单看他的半张脸,恍然是一个平静品茗的书生公子,但另一半脸……却是最无情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