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浪大,铁船也晃,所以大家都睡吊床。
他倒是不嫌弃吊床,也不嫌弃清淡得和白水一样,却格外腥臭的鱼汤晚餐,他嫌弃自己太过敏锐的嗅觉。
其他人畏惧如虎的暗能量他没感受到,脚臭的威力是感受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丢在墙角自我发育几个月的气味。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攻他。
并且不只是脚臭,汗臭、脚臭、体臭……各种臭气挤在这间提供下等船员住宿的小小房间。
小小几个换气窗竟是杯水车薪。
如此猛攻,鼻子快要失去感觉。
“喂,新人,你是外来者吧?”
一只手摸上他的脚踝,江山看着那只手,还有手的主人:“我劝你放开。”
他想做个好人,别逼他动手。
“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个黑皮船工笑得恶心,在原本就烦躁的心情上浇油,江山笑了声,握住匕首。
“够了,想把管事的闹来吗?回自己床位去。”房间里传来一声呵斥。
四周装睡的人群呼吸一顿。
“可恶。”
似乎是铲煤工里比较有威望的人发话,那人一脸不甘地收回脏兮兮的手,眼睛却还露骨地往他身上转。
“我迟早弄到你。”
江山躺回去,手里握着刀。
现在是在海上,闹出事可能会被丢下去。
这条船正好往指针的方向开……他深吸一口气。
换个工作吧。
换个工作会不会好一点?
可要怎么换呢?
粗重的呼噜声中,江山强迫自己闭上眼:不睡没有精神,没有精神怎么改变处境?睡,快睡!
天幕由深转浅,变成鱼肚白。
大船穿过层层迷雾,重新出现在海上。
叮铃叮铃,门口铜铃敲击,根本没睡着的江山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青色。
其他船员闭着眼起身,从吊床跳下,熟练地弯腰收拾自己。
穿衣找鞋发出各种碰撞声,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开始了。
江山有些懵地看了看四周,才想起来自己进了暗世界,还和大部队分散了,这会儿因为运气上了路过的商船,还成了铲煤工。
天还没亮,两班制的铲煤工就得起来干活了。
江山有气无力,其他人倒是神采奕奕精神极佳,一点看不出高强度劳动的疲劳。
恐怖的原住民……这身体素质也太强了。
来到餐厅,人才坐了一半。
灯火通明窗明几净的现代化餐厅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现代社会,但看到用餐的人就会打回原型。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画面。
一群中世纪难民误入现代餐厅。
文明的发展和进步不是有自己规律的吗?
还是这才是暗世界的特色?
早餐是一碗可以照见人影的鱼汤,和昨晚一样,但现在多了一块烤鱼肉,以及半颗土豆。
半颗土豆有巴掌大,在船上属于非常规食材。
因为他们是铲煤工,要干体力活才享受到淀粉食物。
烤土豆还好,也就是土豆味。
鱼汤和烤鱼肉才叫绝了。
水是过滤的海水,虽然还是有一股怪味,但已经达到食用标准。鱼也是中等污染物,可以适量食用的暗世界特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平凡的食材可以烧得那么腥,那么苦。
厨师没有去苦胆?
前不久还在享受野菌大餐,由奢入俭的江山味同嚼蜡,其他船员倒是津津有味,他们的味觉可能坏了。
“谢谢。”他和隔壁的红发男人道谢。
他就是昨天发言,避免了一场冲突的人,他从声音判断。
红发男人看着江山出众的眉眼,哪怕用煤灰擦成大花脸,依旧盖不住光彩。
“自己小心点。有事喊管事,他们不敢乱来。”
“谢谢,我叫江山。”接收到善意的江山再次道谢,他露出灿烂笑容。
男人愣了几秒。
“……不要对人笑。”红发男人说完就端着空盘子离开。
“?”
江山摸摸脸:笑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