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裹着浴袍出来时,沈宴州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眉眼冷沉,语气带着一抹狠戾:“孩子确定没了?记住,让叶景辰和苏雅欣闭紧嘴巴,医院相关的监控,想办法全部销毁干净。黑客也好,直接破坏监控系统也好,你看着办。但不要让对方得到一丝对昭昭不利的证据。”
打完电话,他回头撞见我站在不远处。
男人英俊沉静的面容明显一怔。
相对于刚才在医院,我现在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低低地开口问:“是不是苏雅欣流产了?”
沈宴州点头。
我望着他,红了眼眶,哽咽道:“对不起,沈宴州,我还连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说什么傻话。”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拇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意,故作轻松地说,“律师这个职业不就是帮人收拾烂摊子的吗?”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不想让我有负罪感。
我咬咬唇,道:“我不怕担责任,等我爸这边安稳了,是我的错,该我负的责任,我都认!”
沈宴州的神色骤然严肃,他目光牢牢锁住我,声音沉稳有力:“这件事,你半点责任都没有。有我在,你不用承担任何罪名,我也不可能让你承担任何指控。你听懂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
我望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里酸涩翻涌,最终沉默着点头。
后来,我靠在他怀里昏沉睡去。
他的怀抱宽阔又安稳,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天蒙蒙亮时,我就醒了。
我们赶回医院。
沈宴州请来的脑外科专家还在过来的路上,因为路程太远,据说中午时分这些专家才能陆续到场。
我们刚到达监护室门口,一阵尖利的骂声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叶夫人带着叶景辰快步奔过来。
“叶昭昭!你真是个白眼狼!”
叶夫人指着我,眼神充满了失望和怨怼:“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收养你这么个歹毒的东西!你害死了我的孙子,还让这男人帮你隐瞒证据,你怎么不去死!”
叶景辰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嘶吼着附和:“叶昭昭,你心怎么这么狠啊!我们叶家真是养虎为患,你已经得到了叶氏,为什么连个没出生的胎儿都不肯放过!你会遭报应的!”
从头到尾,他们骂得歇斯底里,替苏雅欣声讨我、指责我,没有一个人提一句里面躺着的叶爸爸,更没有一个人问一声叶爸爸的病情。
仿佛那个躺在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
叶夫人和叶景辰光是骂还觉得不解气,甚至想过来跟我动手。
沈宴州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护到身后。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挡在我面前,周身气场骤沉。
尽管他没说一句话,但他那慑人的气场,足以让叶景辰和叶夫人噤了声。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主治医生脸色凝重地出来,道:“叶明远家属在哪?病人呼吸心跳停止,正在抢救。你们作为家属要有个心理准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叶夫人和叶景辰像是突然回神儿般。
他们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躺在抢救室里的叶父。
他们终于不再揪着我不放,终于不再替苏雅欣声讨我。
叶夫人踉跄着上前,握着医生的胳膊,哭着道:“医生,求求你们救救他,我求你们了!”
说着,她就要给医生跪下。
医生蹙眉道:“我们会尽力的。”
说完,他又转身回到了抢救室里。
沈宴州一遍一遍地给高朗打电话,在高朗的紧赶慢赶下,终于带着几个专家到了医院。
我们仿佛看到了希望,总觉得叶爸爸一定会好起来。
可这场抢救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再次从抢救室里出来,摘下口罩,对着我们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抢救无效,已经离世了。”
轰的一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当初我妈去世的痛苦瞬间席卷着我。
耳边什么声音都仿佛听不见了,全都成了模糊的嗡鸣。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阵阵发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个养了我二十年,待我如亲生女儿的叶爸爸,那个唯一把我真正当做家人的人,就这么走了。
沈宴州伸手将我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透着无尽的心疼和安抚,一遍遍地在我耳边重复:“昭昭,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