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年离开沈家后,她们恐怕就再也没有这样正面相对过。
她削瘦的脸上布满了惊讶和尴尬,嘴唇动了动,良久才挤出一个极轻的称呼:“妈……”
“姜太太,请注意你的措辞。”沈老夫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像覆了层薄冰,直直地看向她。
程冬青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连忙改口:“老夫人……”
老夫人的眉头依旧蹙着,显然对她积怨颇深,但终究还是顾及着她身患绝症的事,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先坐吧。找昭昭,有什么事?”
程冬青却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坐了,我来找昭昭,就是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老夫人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那姿态无形中给程冬青施加了压力:“那你说吧,我顺便也听听姜太太有什么见解?”
程冬青沉默了半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昭昭,我托沈氏集团内部的人打听了,宴州现在正被帝都其他几家企业联合围攻,他们想趁此机会落井下石。这是他接手沈氏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大一次麻烦,从昨天到今天,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昭昭,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程冬青的话令我无言以对。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程冬青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我更近了几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目光紧紧锁住我:“昭昭,算我求你,为了宴州,请你出面澄清。你可以说是你一时糊涂才缠着宴州,你可以说宴州一再拒绝你,从没有答应过要和你在一起!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的!”
我的心猛地一抽,浑身瞬间冰凉。
说实话,为了沈宴州,我是愿意的。
只要能帮他渡过难关,哪怕让我背负所有骂名,我都认了。
可还没等我开口,沙发上的老夫人突然重重地放下了水杯。
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夫人带着愠怒的声音传入我们耳里:“真是可笑!”
老夫人目光如炬地看向程冬青,“出了事,就把一切责任推到一个女人身上,让一个女人去承担所有骂名!姜太太,你也是女人,你这样做,可真为我们女人争光啊!”
程冬青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一字一句道:“我是宴州的亲生母亲啊!请你们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现在所有人都在嘲讽他、指责他,可他明明那么优秀,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身为母亲,我必须在这时候站出来,替他清掉这些障碍!”
“现在你知道你是他亲生母亲了?”
老夫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当年,宴州父亲刚走,尸骨未寒,你就一走了之!为了跟你的新家庭表忠心,为了证明你对姜家一心一意,你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一眼,没有管过他一天!你怎么配说你是他母亲?你什么时候,把他当做过你的亲生儿子!”
老夫人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着。
佣人连忙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摆手拒绝。
她继续道:“也就是宴州这孩子面冷心软,还顾念着几分母子情分!后来知道你得了重病,才愿意放下过去,重新接受你。你以为,你在他成长里留下的那些伤口,他真的忘了吗?”
程冬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门框。
程冬青的哭声在客厅里低低回荡,可沈老夫人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反而添了几分决绝。
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掷地有声地说:“既然你那么早就退出了宴州的生命,选择了你的新家庭,就该守好自己的本分。他看在血缘的份儿上,愿意拉你一把,给你治病,你就该知道分寸和进退。这么多年过去,你早就没有资格干涉他的事了,你明白吗?”
程冬青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泪眼朦胧中,她突然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期盼,希望我能点头同意她刚才的提议。
可我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老夫人这般护着我,这般对我好,我怎么能听程冬青的话,让她的好意白费?
程冬青见我始终不回应,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多说一个字。
然后转过身,踉跄着朝门口走去。
沈老夫人望着她的背影,眸光一片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直到电梯门打开,程冬青的身影消失,老夫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冷意终于消散了些许。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着门口的方向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我本不想跟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和事过多纠缠,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她还是这般自私!居然还跑到你这儿,把主意打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