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醒来的时候,大好天光透过帐篷的防水布照射到身上,暖洋洋的,狭小的空间里,徐燃睡的地方已经空了。
外面有嘈杂的说话声。
她整理好衣服从帐篷里钻出来,营地里早饭都做好了,大家都端着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
“乔乔起来了?快端碗盛饭去!今儿早上咱吃的是部队的商品粮,都是白面,晚了就没了!”
有人催促她。
商品粮就是村里种好的粮食,挑出成色最好的一部分去交公粮,交出去的这些公粮,有一部分做储备粮,有一部分拿去城市的粮站,供应城里不能种粮,只能买商品粮吃的工人,干部们吃饱肚子。
村里人都还吃红薯面窝头,杂面粮食的时候,起码,身为重工业城市黑省的城里,吃的都是细白面。
郑乔乔快活地诶了一声,转头拿碗盛饭去了。
到了盛饭的地方,才发现今天就连饭菜都是部队里的小战士们做的。
大白馒头,小米稀饭,简简单单四个咸菜。
村里人也都很久没能敞开肚皮吃馒头了,有的壮小伙儿,一顿能吃十八个大馒头!
小战士们看见馒头没了,就不停地揉面开火蒸馒头。
吃过饭,正要去洗碗的时候,手里的碗忽然被人拿走了,郑乔乔抬头看见徐燃那张明显被晒黑了好几度的脸。
“你干嘛?”
“去洗碗。”
“我可以自己洗。”
“你蹲下肚子不方便,还是我来。”
徐燃很坚持,郑乔乔也就随他了,反正照顾她,就是照顾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也是徐燃的。
昨晚发生火灾,她今天确实还有一堆事儿要做。
首先就是看刚长出新芽的木耳有没有受损,还有现在部队后援来了,要人有人,有地方有地方,刚好可以扩大一下木耳的种植规模。
就这还要庆幸昨天火灾,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大家只是一些小擦伤和烫伤,她只需要发一下烫伤膏,顺便科普一下烫伤后的处理方法。
不能抹锅底灰,不能用煤渣,什么头发烧成灰,干草烧成灰敷在伤口上,这些通通不行。
也不能说村里人愚昧,只能说,人太穷了,被烧伤了,没有药,那怎么办?只能用这种毫无根据的所谓老土方来给一点心理安慰。
她跟周鸿飞申请了一个空余帐篷,扩大种植木耳。
周鸿飞当即就答应了,还亲自把帐篷帮郑乔乔给支了起来,还跟郑乔乔一起捡作为培养皿使用的柞木。
“行啊,你还会种木耳?这东西要说好长,也好长,山林子里,有的树上,一树都是这玩意儿,但是你要真的在家里种,那就不行了,种不好了,还可能有毒,你可得小心点。”
郑乔乔连连答应,“好!”
周鸿飞特别捧场地说,“那等你的木耳种出来了,别忘了给我们连队留点收购份额!”
郑乔乔拍着胸脯,“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们留!”
这一天过去,郑乔乔忙得腰都要断了,帐篷里要保证木耳需要的温度,门帘子都包得紧紧地,木耳是暖和了,郑乔乔也快要热死了,身上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加上柞木上了肥料后,本来就有一股腐烂发酵的味道,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上味儿难闻。
洗澡是不可能解决的,只能从商场里换出来一身儿衣服换上。
“乔乔。”
刚要回帐篷换衣服,忽然有人喊她名字,这时天都黑了,在乡下干活就是这样,天亮了就要起来,天黑了就赶紧睡觉。
省煤油钱。
那人又朝她走来,走近了,才看出是徐燃。
这才一天过去,听着他的声音都哑了,就是累的。
“走,洗澡去。”
“啊?”
“洗澡。”
徐燃拉着她往前走,郑乔乔看他走的方向是河边方向,她解释道,“我现在不能去河里洗澡,其实我不洗澡也行,不用麻烦的……”
说着,她忽然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河边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被挖了一个差不多一米左右大小的坑,坑里铺了绿色的防水布,里面有一坑的水,水面上还冒着热气。
水坑旁边,还有好几个水桶,水桶里也装满了热水。
徐燃竟然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挖了个这么大的坑,还烧了这么多热水给她洗澡。
怪不得嗓子都累哑了。
“这会儿没人,你洗吧。”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郑乔乔看了周围一圈,“怎么没人?你不是人啊!”
徐燃笑了,“我不是人,那你肚子里还揣着我的孩子,你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