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喉咙里除了嘶哑的呜咽,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
“很多年以来,我都是个傀儡,家里的势力逼迫我做出了很多错误又让我后悔的选择。”邓思竹道,“大学,迫于家中压力,我放弃感兴趣且一直有所成就的学科转行商科,为了帮衬家里。毕业后,就和许家商业联姻,生下了许年。”
“我和许昌从来没有爱情,双方都只是为家里妥协,本来生完许年我们便没有计划,可是十年后,他又提议再生一个。”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因此对此感到厌烦,许昌联系我的家人对我施压,我接手财团事务才几年,自己的企业还没有完全从邓氏中脱离,可以说是被抓住了把柄。那时体外孕囊技术已经完善,我提出用孕囊技术生育减轻我的负担,许昌同意,就这样利用技术生下了你。”
“生下你之后,他一直对你疼爱有加,和对许年不太一样,我那时心中已经有些诧异,但是工作忙,并没深究。”说着,邓思竹轻微顿了下,像是叹了口气,她又道,“直到你七岁时,我才发现他的计划。原来你也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
“这个实验室项目是从上一任总统手上传过来的,就是为了提高军事实力,初代实验本来已经失败,3565年,许昌继任那年,外战频繁,他和其他主创便再次重启项目,召买大量科学技术人才进行研究。”
“我发现这个计划后一直竭力阻止,但是寡不敌众,当时这个项目被很多人看好,那时他们的计划就是无损移植,不伤害人体,可是这怎么可能?”邓思竹轻微皱了皱眉,“我知道这样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但是每每上交提案都被打回。初期实验顺利,更加没有人相信我的话,还有很多人自愿参加实验……他们渴望能力。”
“直到中期,也就是3570年开始,很多事情开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邓思竹道,“也是那年开始,我拿到实验室权限卡,在不同实验室内接出‘样本’。我接出的那些,都是本来自愿,后来后悔的人,或者是年龄小时便被送进来,没有判断能力的孩子。样本丢失,我就动用关系将事情压下,就这样持续到3572年。”
“那年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猜了个七八成,文件中也有详细记录,就是两个主研究员失控导致实验室死伤惨重,那时我趁乱打开主基地大门放走大量实验体,我和出事的主研究员也协商完毕,他们进入液体罐,许昌和一些主创也意识到了人体实验的威力,无限期终止实验,本来此事应当这样结束。”
许岁擦干净眼泪,吸着鼻涕继续看向屏幕。
“但是主创中还有一部分人依旧固执己见,坚持要重启项目,其中就包括康特。”邓思竹道,“74年年底,他就暗中重启项目,3575年3月,他带着人员回到已经停用的b3基地,那里还留存有主研究员变异腺体植入的计划文件,许昌得知消息,害怕他拿到里面的文件,便找人将文件销毁。”
“这件事之后,两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挑明,康特在网上大面积散播不利于许昌的言论,同时继续招兵买马意图重启实验,我投资了各大研究所,暗中控制舆论阻止人才流入实验室,此举也被康特发现。”
“现在是3580年6月。”邓思竹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表,“我知道自己已经被康特盯上,可能活不了太久,但这些被压制的真相,我不想让它们继续埋藏于黑暗之中,从3570年开始我便持续地搜集证据,到3573年委托他人将信息都输入了你体内的芯片中,这些年陆陆续续打点了一些人,希望那时他们能够帮到你。”
“至于为什么我不自己提早公开证据,因为许昌手里还握着你的命,他植入芯片的时候让人秘密加入了一个系统,我也很晚才知道,他掌握着遥控器,他知道我手上掌握证据,所以一直以此威胁我,如果我敢公开证据,他就会杀了你。”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让人加入了只要你死证据就会公开的装置,所以其实那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死局。”邓思竹缓缓眨眼,“只是,我不想你死。”
“所以,我等到现在。”邓思竹理了下头发,“如果没有猜错,许昌会在一个月后的那场演讲中被康特安排的人杀掉,那时我会拿到遥控器并且毁掉,解除后顾之忧。”
“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会操控将证据公开。”邓思竹道,“如果我死了,也就是现在你在这里看这个视频的原因。”
“将证据全网公开的步骤很简单,但是,又只有你能做到。”邓思竹淡淡道,“打开我电脑下面的柜子,那里有个保险箱,输入你的生日打开,你会看到一个类似于电击枪的器具,一端平滑,一端带有小小的尖刺。”
许岁连忙起身,打开电脑柜,果然看到了一个保险箱,他输入密码打开,拿出里面的设备。
“将带有尖刺的那一端插到你左脖颈耳后三指处,设备会发出一声响,亮起红光,然后你需要等待大概十分钟,等数据读取完毕,设备响两声,亮起绿光时,你把设备摘下来,拆开它的后盖,将其中的u盘插到我的电脑中,点击发送就可以把证据公开。”
许岁一边听一边照做,把戴着的颈环往下扯了扯,然后左手拿着那个设备找准位置,一下插进脖颈后的皮肤中,听到一声清脆的响。
“叮!”
邓思竹适时地停顿一下,继续道,“那时,这之前的一切都将结束,你会迎来一个新的开始,那可能也是艰难的旅程,但我相信你能过得很好。”
“许岁,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可是时间好像不够了,”邓思竹又看了看手表,然后放下手腕,再次看向镜头,最后道,“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电脑柜下方,交代了其他一些琐碎的事情。”
“……那么,就是这么多了。”邓思竹放慢语速,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镜头,许岁抬眼很紧张又很迫切地对上那双眼睛,他其实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只是张了张口,并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就好像五月份许岁最后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她给他带了礼物,然后在饭桌上接了一个电话便匆忙离去。
许岁那时看着她,他已经习惯父母这样匆忙的离开,但是那天,可能是想撒娇,可能是单纯的有些孤单,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