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还没说完,就被贺骁一把捏住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哎呀我说实话嘛。”许岁说着,看到贺骁的手又要上来,赶紧改口,“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贺骁又捏到他的后颈,“我不会有事。你才容易出事。”
“你什么意思啊?就你比较难杀是吧?”许岁撇撇嘴,不服道,“我也可以挺过去。”
“好。你厉害。”贺骁的声音带了点笑,手指混着晚风揉了揉许岁的头发。
许岁停了话头,靠在贺骁的肩膀上看天上的星星,地上稀疏的萤火虫,哪怕现在还什么答案都没得到,也觉得一切都很安定。
在这样的安定下,贺骁开口了。
“我刚生下来,就被扔到了孤儿院。”贺骁道,“孤儿院院长是叶鸣峰的父亲,他收养了我。”
许岁轻微一颤,有些惊讶地看向贺骁,手指忍不住握紧了贺骁的手。
“叶鸣峰的父亲在为康特办事,他暗地里培养了一支孤儿的特种部队以讨好上级,我三岁的时候被他放进队伍,没过多久,就被他发现了天赋,从此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贺骁道,“九岁那年我成了队长,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杀掉了一只小鹿。”
“从此之后到十四岁,除了必要的教育外,我一直待在队伍里进行训练,多次想要逃离,但都没能成功,”贺骁说着,声音变得沉重些许,“十四岁,我以「疑似天生强信息素能力者」的身份被送进基地,他们对我进行了重点观察与培养,叶鸣峰也和我一起,但最终只有我分化出了特殊的腺体。叶鸣峰被遣送回家,而我在基地继续进行训练……”
——贺骁记得,基地的训练场里,大家是一个队伍,却永远不是并肩作战的人。
那时候队员总是轮换,而他一直是队长。
实验室的人研制出的杀伤力巨大的某种怪物,是训练场的常驻嘉宾。但十五岁的贺骁伤得最重的一次,却是某次杀敌时被身后的人捅的刀,所以印象深刻。
那些人在被送来和他组队前已经受了很多刺激,所以大多精神不太正常。看着贺骁,会觉得他总有一天也会杀了他们。
“有些人说看到我脸上沾着血的样子,觉得我像个恶魔。”贺骁的呼吸重了一点,缓缓道,“能印证这一点的是,一直到十六岁,我在训练场杀死的生物堆积成山。”
“贺骁,我其实……”许岁看着贺骁,眼里带着些不忍与动容,他开口,又顿了顿,“……如果你不想说,我能理解。”
贺骁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可能是不想说吧。”他道,“也或许是不想你觉得我……”
“觉得你什么?我不会的!”许岁急切又苍白地说道,“贺骁,我能理解你,你……你绝对不是坏人!”
贺骁看着他,眼里盛着的那种仿佛历尽千帆的平淡和温和让许岁瞬间红了眼眶。
良久,贺骁才道,“……好。”
许岁瞥开视线,吸了吸鼻子。
“十七岁我被推荐入伍当兵,成绩优异,加上立了几个功,一年就晋为少校,叶鸣峰和我在同个队伍。”贺骁道,“19岁时我们队被分到边疆,有天上面下了任务,说邻国的间谍偷走了我们的机密资料,让我们在他们越境之前潜入他们的据点一网打尽。”
“任务执行当天队伍的成员因为种种原因,都不在状态,最后只有我一人潜入据点,拿到资料撤退的时候被人包围,情急之下,我第一次在军队中使用了能力,从敌方三十多人中突出重围,顺利完成任务,立下一等功,上面直接将我升为上校。”
许岁仿佛预见了后来的事情,担心地看向贺骁。
贺骁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往下说。
“再后来,就是20岁,在一次任务中我照常走在队伍前面,混战时却被身后射来的子弹击中腺体……”
——贺骁也记得那个夜晚,他被推进手术室时看到的刺眼的亮光。
他感觉到那子弹给他带来的非同寻常的疼痛,却也没有想到有那么严重。
在病房躺了一个月,出院的时候新地州即将入冬,凛冽的风携着远处而来的寒气,将整座城市席卷得昏天暗地。
贺骁走出医院,正好看到通讯器里部队发来的消息,祝他21岁生日快乐。
他从来不过生日,那天却把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
病房外空荡,晚上人影稀少,来接他的小兵在路口等着,将他送回部队。一路无话。
贺骁察觉到了异样,也对那种异样感到意料之中。在他受伤的腺体还时不时地在隐隐作痛的时候,全身的检查报告早已如飞鸟般传遍了整个部队。
宿舍里传来酒瓶碰撞的混乱声音,好像发生了天大的喜事,让他们申请了一年没有几次的喝酒的机会。
声音涌入耳朵,贺骁的手停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