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额头到脖子,再到手臂、手指,贺骁细细擦完,拆开一盒止痛药,给许岁喂了一粒进嘴。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向贺骁,连这个动作都很艰难的样子。
“止痛药。”贺骁说。
许岁无声地点点头,微微起身接过贺骁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把止痛药吞下去,然后又躺下。
“还好吗。”贺骁看着他,问。
“嗯。”许岁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说话的声音飘着,没有力气似的。
“吃点东西。”贺骁又说。
许岁又摇摇头,“没胃口。”
“那睡觉。”
许岁没有说话,看着车后座的椅背发呆。
他的腿搭在贺骁腿上,轻又软地,贺骁扶着伤腿的膝盖,许岁就可以正着躺,可以放松。
“贺骁,你好累了,要好好休息。”他动了下腿,却没什么用。
贺骁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别处,不说话,也没回到前面去。
膝盖上的温度让许岁感到难以忽视,他抿着唇,今晚的事情在脑中闪过,一些情绪也就很快地翻涌而来。
“贺骁,我好没用啊。”他开口,尽量平稳地自嘲道,“一直都是你保护我,哥哥保护我。”
“你被打中两次,叫都没叫一声,我这也没打到什么致命伤嘛,居然就受不了了,还哭。”许岁说着,声音又带了一点哭腔,他赶紧吸了吸鼻子,绷着唇。
“你跟我比这个干什么?”贺骁轻笑一下,“这方面……全a联盟估计都找不到比我厉害的。”
许岁没有搭话,贺骁就继续说。
“是谁跟我说,他关键时刻脑子还行,不需要每次都我往前冲锋陷阵?”贺骁低头看着他,粗糙的手指理了理他额前的发,“那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是……后悔了?”
贺骁的声音带着开玩笑的轻和慢,又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温柔,让许岁攥紧了手指,嘴唇松动。
“没有。”许岁摇头,“我说的话都算数。”
贺骁的大拇指在他眼下的皮肤摸了摸,然后收了回去。
安静的夏夜里,虫鸣稀疏。
许岁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贺骁,你当过兵,对不对?”
“嗯。”贺骁应了一声。
非常意料之中的结果,许岁又觉得不止是这样。
“你一定很厉害,军衔很高。”他想了想说,“我能看出来。”
“……好。”
贺骁笑了一声,看上去没有不满。
许岁就继续问,“贺骁,你打架这么厉害,是从小就受了专业训练吧?”
之前给贺骁擦身体的时候许岁看到贺骁身上的伤,有些明显已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而且贺骁身手好到对上在役军人都能一打几,耳力也好到让人震惊。
所以会有这个猜测也很合理。
“怎么就忽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贺骁语气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太正经,他捏了捏许岁耳边的头发,“不是在安慰‘没用’的某人吗?”
“你就告诉我好不好?”许岁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识趣地停下,反而是追问,他抬手揪了下贺骁的衣袖,“之前说的,我告诉你一个,你告诉我一个。”
软软的气音听上去像撒娇,贺骁看了看他,终于回话。
“……嗯。”贺骁说,“你猜对了。”
“不能再多说点吗?”许岁眼巴巴地问。
“4岁开始习武。”贺骁叹了口气,继续道,“打到十几岁,就当兵。”
“那为什么不继续当兵了?”许岁又问。
“说好的一个问题,你这都几个了?”贺骁报复性地捏了下许岁的脸,“你的都没说。”
“那我会说的嘛。”许岁说,“你再告诉我这最后一个,我就不问了。”
“……行,你说的啊。”贺骁回答,语气和以往一样平淡,“没什么原因,就是前线太危险了,不想干了。”
“可是……”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怕危险的人啊!许岁想说。
但他刚开口,就被贺骁捏住了嘴。
“做人要讲信用,许小少爷。”贺骁说两个字就晃一下手,把许岁的皮肤都捏红了,“说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