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仇家很多。”贺骁说。
许岁擦到了贺骁的胸口,听到这个回答,他抬眼和他对视,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贺骁先转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尴尬,他的肌肉变得有些僵硬。
腺体那里贴着新的阻断贴,应该是刚换的。许岁终于看到了贺骁的腺体,在后颈下方的位置,却只有一个很小的突起,而且依旧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贺骁,他绝对不止是一个进货的商人。
他拿枪的样子,处理伤口的手法,还有面对危险时的冷静自若,很多很多……都不可能只是一个州际地下商人能达到的水平。
可是贺骁什么也不会说,他总是能逃过许岁的那些问题。
许岁的什么事情贺骁都知道了,贺骁的事情许岁却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们,本来也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等到许岁找到哥哥,或者到了能够逃离危险的地方,他们的关系就会解散的。
“许岁。”贺骁忽然开口,许岁的手指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于是赶紧收了回来。
“可以了。”他把毛巾洗了一下挂好,又把衣服给贺骁递过去。
贺骁没有接,他俯身低头。许岁愣了一下,抬手把衣服套到了他脖子上。贺骁把衣服穿好,先走出了浴室。
许岁把浴室门关上,贺骁已经坐到了床上。许岁坐到他对面的另一张床,还是看着他。
“你要换药吗?”许岁问。
“不用。”贺骁回答。
许岁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贺骁开口。
“许岁。”贺骁问他,“你怎么了?”
他今天晚上情绪一直不对,好像一直在走神,又好像一直在紧张。
许岁怔了下,他看着贺骁,眨眼的时候柔软的眼睫毛扇动,琥珀色的瞳孔澄澈,干净又纯粹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贺骁就耐心地等着。他不急。
其实许岁是觉得好不公平,他不想和贺骁说自己的事情了。他要像贺骁一样那么酷,那么神秘,什么事也不说。
可是他看到贺骁右手手臂的伤,纱布上还染着血,就忍不住鼻腔发酸。
“那很痛吧。”许岁低头,吞了下口水让颤抖的声音能够正常点,“如果是我的话,痛都痛死了。”
“对我来说,还好。”贺骁说。
许岁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说,“贺骁,其实我是想到了那些护送我的保镖。”
“他们本来有两车,后来都死了。”许岁忍了一下哭腔,他的手指都缠在了一起,他吸了口气,接着说,“有一次,一个保镖挡在我面前,子弹射中了他,血喷到我脸上,我就那样看着他死了。”
“我觉得好难过,因为……不值得。”
许岁说完这一句,硬生生地停了话头。
再说下去他就真的要哭了。
贺骁看着他,可能也觉得有些突然,一时间没有说话。许岁无声地搅着手指,开始想,贺骁会不会觉得他特别虚伪,特别的烦。
这也是有可能的吧。因为贺骁本来就和许岁有过节,现在还因为许岁受了伤。
过了一会儿,贺骁起身,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瓶啤酒,递给许岁。
许岁愣了一下,也还是没抬头,接过来拿在手里,贺骁就伸手过来帮他打开了。
许岁想说啤酒而已,他还没那么弱,不至于打不开。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鼻腔越发地酸了,于是马上举起啤酒就灌了好几口。
贺骁那边还举着瓶子准备和他碰一下,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失笑,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举起瓶子自己喝了。
许岁喝得急了,打了个嗝,他缓了一会儿,把嘴角一擦又继续喝。
贺骁没拦住他,就看着他咕嘟咕嘟把一整瓶啤酒都灌完了。心里不免升起了一丝忐忑。
不过就八度的啤酒,不至于醉吧。
刚想到这里,许岁猛地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到桌上,用手臂擦了擦嘴角,又开始说话。
“我有时候想要不就这样死了算了吧,但是……但是,他们这么努力地为了让我活下来,我不应该辜负他们吧。”许岁的声音越说越低,忽然一下就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他用手肘擦了擦,接着道,“还是说……其实这也只是我自私的借口。”
“贺骁,你和我还有仇呢。”许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结果你还这么帮我,还受了伤,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许岁说到这一句,哭得更大声了。
“贺骁,你是不是可讨厌我了?”
他的头有些晕有些痛,可能是因为酒精,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又在哭,所以精神有些恍惚,什么话都往外倒。
“我以前见死不救,现在又这样,可虚伪了对吧……”
“贺骁,你还是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许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肘都擦不过来,贺骁给他递了纸巾,他就接过来擦了眼泪,纸巾也很快就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