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玉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只是如今看着,晓得自己从前所求,也不过如此时,倒是有些令人发笑了。
他出现得突然,身形动作又极快,连那迅雷都避了过去,引得整个空中都跟着静默了一瞬。
于是,妄玉便踩着这满地的寂静,向前迈了一步。
只这极小的一步,他脚下黑色的焦土之中,便骤然钻出一点突兀的绿,像是有人在这冷风瑟瑟中,平白无故撒了一颗种子。
种子触及土壤,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又,转眼蔓延。
不过瞬息,大片浓重的绿意便从他的脚下如涟漪般漾开,翠叶舒展,草色绵延,就连旁边的断壁残垣之中,也跟着长出不知多少鲜嫩的野花野草。
宛若是在这肃杀天地间,乍然铺陈开的一片绿毯,点燃的一点生机。
两相辉映下,连那凌霄境都似是被这满眼的绿压了一头过去。
可这一连串的变化,却只引来了上空一声冰冷的嗤笑,像是不屑般,只沉声说了一个字:
“杀。”
这一个字落下,那些模糊的人影便如同收到命令一般恍然一动,无数金光便随之亮起,交错腾挪,编织成一张几乎可以遮天蔽日的巨网,猛地朝下压了过来。
网中罡风四起,如无数利刃般袭来,仿佛是誓要将妄玉和这片新生的绿意给一道彻底碾碎。
妄玉却没有动,他只是微微抬头,身侧那些新生的草木,便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似的,倏忽就扬起了一阵柔和的熏风,清冽的气息也随着这风一道缓缓散开。
而那从天而降的巨网,只强悍了不过一息,便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比它还要厉害百倍千倍的东西一样,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开始在在暖风中无声地消融,化为漫天金色的光尘,纷纷扬扬地飘落。
光芒之中,更是映出了妄玉那双如悬日般璀璨的眼睛。
那从天上传来的声音终于维持不住表象,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妄玉却只是轻飘飘地问他:“你可知,我究竟是谁?”
那声音不再回答,他便也蓦地笑了一下:
“看来,他遣你们来之前,并没有同你们说明。”
他顿了顿了,又似是想到什么般说:
“也是,若是想要道清楚我的身份,便不得不提及他自己,关于他究竟是谁,又从何诞生,以及,他到底是何时变成所谓的,天道。”
他意有所指,那些人自然也听懂了。
凌霄境内,云雾翻腾地更加厉害,时而层层叠叠地搅成一团,时而又“呼”的一下被吹散,人影也隐隐有些凌乱。
那声音听了这话,显然是怒极,连表面的掩饰都不到了,变得极为尖利:
“妖言惑众!”
像是为了要及时止住妄玉的话头,原本还在剧烈涌动着的雷云蓦然一静,又飞快地汇集聚拢,形成了一片浓得近乎黑色的云团。
云团之中,闪过零星几道亮光,便骤然劈出一道巨大无比的紫雷。
那雷霆气势惊人,光芒亮起时,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改换了颜色,仿若是聚集了所有人的力量,携着万钧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般,朝着妄玉轰然劈下。
雷电划过空气,更是一路爆发出不知多少电光火花,越往下,便越迫人,恍惚间连着天地也要跟着一起撕碎。
可妄玉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周围的绿色便随之震荡了起来,并且愈攀愈高,翠叶之中,更是漾起了一层如月光般淡雅的清辉,澄澈,空灵,却带着好似足以涤荡乾坤的磅礴之力,在他的掌中交汇,最终化为了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他握着剑柄,只随手挽出一个剑花,就将其横亘在前,如水的月华奔涌而出,正对上那来势汹汹的紫雷。
于是,那异样的雷霆便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无数蓬火花接连亮起,像是竭力想要往前,却被死死地制在当场,始终未能如愿。
妄玉的声音不大,但却偏就压过了这轰隆的雷声,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风雨雷电、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等等,俱是我母亲亲手所创,你们又凭什么认为,能用他们来对付我呢?”
“而你们所侍奉的那位,不过是为了满足野心,强行将自己的意志,塞进这些早已定好的规则里,便真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了吗?”
“他推你们出来,也不过是试探罢了。我虽算不上什么,好歹也是创世神的血脉,对付你们会是何等情形,你们觉得,他会不知道?”
“什么无情道,什么飞升,不过都是他握在手中的棋子罢了。”
“不过,这盘棋,早已成枯棋了。”
话音堪堪落下,妄玉的手腕便轻轻一转,那道紫雷便陡然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带着原本就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朝着方才降下它的凌霄境而去。
那声音似是还想再挣扎着什么,竭力地想要反驳,却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