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雪宗和谢氏的人都在外面布下,水里也有泠珠等浮光湖的妖修防御,我到时会那里坐镇。”
璆枝指了指正南方的一个位置,那里大抵就是整个封天阵的阵眼。
“只要天道一出现,你就伺机将手腕上的红绳抛出,若见红色烟纱冲天而起,便是封天阵已开。”
“我到时也会隐藏身形,只要速战速决,他应该不会发现我的位置。”
“切记,阵眼便是封天阵的关键。”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郑南楼拉住,问他:“这天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璆枝微微歪头,只道:“你不必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样子。”
“那我怎么晓得他有没有出现?”郑南楼实在不解。
“你就算是问我,我也只能说不知道。”璆枝缓缓解释道,“就算是我这种从母神那时活下来的旧人,也从未见过他的样貌,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是,只要他出现,你便一定会知道的。”
他说得笃定,郑南楼却有些听不懂,还想再问,璆枝却已经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这些人都不怎么爱说人话?郑南楼忍不住想。
他撇了撇嘴,也再无人说话,便自己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暗自调息起来。
郑南楼并没有等上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暗沉沉的视野之中,便毫无征兆地闪过一道金光。
有某种厚重又低沉的声音恍惚从天边传来,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耳膜,连鼻翼间的空气都似是迅速地冷了下来。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起郑南楼鬓边散落的几根发丝,他坐着没动,只微微低眉,睫毛轻颤,却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意过后,他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随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尘土,没一点紧张的模样。
再仰起头来时,原本灰色的天空,已然是变了一副模样。
像是被人用巨斧从当中狠狠劈开,出现了一道几乎横贯其中的裂口,而裂口两侧又因为张力而向外收拢蜷缩,形成了一个灰蒙蒙的洞口。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终于将洞内照亮了些,却只能见到层层云海,翻腾奔涌,烟尘弥散,氤氲缭绕。
至于烟雾之中,却俱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郑南楼还没看清什么,便有一道极威严的声音从上方重重地砸落下来,震得人耳朵都跟着发麻。
“既见凌霄,还不认罪?”
凌霄?
郑南楼眉梢微动,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那天道也算是心思深沉,知道这一遭算是决战,便先推出个他一手控制的凌霄境来打头阵,也不知是试探还是什么。
郑南楼没再细想,只是颇有几分感慨。
原来,那所谓大道尽头的凌霄境,竟是这样一番模样。
他就这么仰面看着,忽然间就想起来一百多年的他见过的那三场大雪。
天门峰上冷得人身上的血都似是被冻住了,他却只能蜷缩在废弃木屋的门槛上,徒劳地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希望能落下来个什么东西,是仙是人还是旁的都无所谓,只要能引他上凌霄就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天上到底有什么,总归是好的罢。
成仙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为何偏偏轮到他的时候就不一样?
类似的问题,郑南楼不是没想过,宛若是用这副不管不顾的态度来逼他反省,是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问题,所以无法像其他人一样顺利登仙呢?
不过,好在他那会儿已经失忆了,就算是真的怀疑,也想不出什么东西,倒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他一连看了三场大雪,恍惚是将这辈子里的雪都给看完了似的,才等来了玄巳。
或者说,妄玉。
命运仿佛在那一刻就告诉他,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真的救他。
寄希望于其他,最终都是徒劳。
没想到蹉跎百年,他终于明白这些之后,那曾无比期待过的凌霄境,竟就这么自己轻易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恢宏,庄严,和他想象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只是,站在了对立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