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势迟迟没有愈合,又连日跋涉不曾停歇,两相叠加,怕是早已起了热症了。只是方才天色暗,他没有看出来。
这小孩,竟一直咬着牙不说,硬是忍到了现在。
郑南楼的身上一直带着药,他正想去翻,却猛得起了一阵狂风,险些就将他给刮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再抬头望去,东方本已泛白的天际,却又突然被大团厚重浓云遮盖,四周竟又重新暗了下来。
大雨随之倾盆而落。
这雨势来得又凶又猛,郑南楼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浇了个彻底,只能又分出些灵力来遮挡着,将阿昙抱在手中,起身快速地掠至了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下。
灵力用了便再没补充,如今冒着雨赶路,怕是还没走出去就先被冻死,好在这梧桐树的树冠又大又密,宛若一处天然的遮挡。
郑南楼将阿昙扶着靠在树干上,又从储物囊里拿出草药来喂他吃下。做完这些,便也只能同他一起坐了下来,等着雨停。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湿冷的寒气斜斜地渗入,阿昙原本与他肩并肩地靠在一处,慢慢的又像是被冻着了般,半边身子都发起抖来。
郑南楼到底是不忍心。
他微微侧过脸,看着那张红彤彤的脸,无端就想起过去许多个自己独自捱过的冬夜,有时候冻着了发了热,也只能缩在单薄的棉被里,硬生生给扛过去。
明明知道这孩子来路不明,远比他想象的更强大,但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怜惜来。
最后只能伸手将人都揽进怀里,用衣裳裹了,以此期望他能暖和些。
闭着眼睛的阿昙,敛去了那种奇异的金瞳,此刻看起来,倒真的愈发像是个普通的孩子了。
郑南楼低着头多看了几眼,才发觉他应是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再小些,大抵是昏迷了不设防,所以眉眼间的稚气要更为凸显。
这样的一个小孩,又是为何一个人留在这秘境里的呢?
自然是没有人来回答他的,他便只能这么胡乱地想,慢慢的,思绪又突然飘远,他竟又开始去猜,十来岁时候的妄玉会是什么样的。
大概也如同自己怀里的这个阿昙,小小年纪却偏生做出一副大人的模样,身上生了病受了痛也不肯说,只自己沉默地忍着。
妄玉不是生来就是那个可以站在他面前遮风挡雨的妄玉,他一定吃过很多苦,在一遍又一遍的淬炼中,才终于成为了能把自己拥在怀里的那个人。
如今,他也成了可以帮其他人躲避风雨的人,可妄玉又为什么还是求不到半分顺遂?
人人都道世事多艰,这些话里大多都含着无能为力的苦楚,和自我宽慰的叹息。
可郑南楼却是恨的,恨所有将他们两个拖到如今这境地的人。
大抵恨,才能生出无尽与之相抗的勇气来,撑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细碎的雨声不免让人生出困意,再加上两日的奔波,身子也实在是疲累至极,郑南楼就这么坐了一会,竟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觉倒是难得没做什么具体的梦,只是心还悬着,总也睡不安稳,眼前尽是光怪陆离,闪闪烁烁,辨不分明。
再醒过来时,雨已经变小,只剩下一片蒙蒙的水雾。
郑南楼低下头,发现阿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或许是因为生了病,瞳孔里的金色似是变淡,隐隐有些泛灰。
他见郑南楼醒了,忽地眨了眨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极静,说得却是:
“看来,我们必须要成亲了。”
郑南楼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接了句:“什么?”
阿昙却继续毫无波澜地开口,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闲话:
“我母亲说,只要我在这里等着,就可以等到一个人,他不仅可以帮我,还是我的——”
“命定之人。”
郑南楼以为他是烧糊涂了,便也顺着回他:
“可是我,已经有道侣了。”
第103章103你喜欢他吗
阿昙听了他的话,终于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到底还是个孩子,眉头蹙起,连带着整张脸都跟着变得皱巴巴的,那神情分明是恼了,瞧上去却莫名显得有些委屈。
“我母亲没和我说过这个。”他压低了声音,含混地嘟囔道。
郑南楼这才有些反应过来,惊讶地问他:
“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