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楼立即便示意玄巳先进去,可玄巳依旧有些犹豫,像是还没有彻底接受这一切一般。
“我不会让自己死。”郑南楼见他不动,又马上对他说道,“你说要信我的。”
玄巳听完,却并没有遂了他的意,往那转送阵里进,反而上前一步,手臂横在了他的腰上,将他整个都揽在胸前,低下头在他耳边说:
“一起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在巨大的噪声中,郑南楼却似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并没有再反抗,而是握紧了玄巳的手,两人一齐跳入了传送阵。
身后洞窟轰鸣,一块碎石几乎是擦着他们放在站着的地方砸落,他们却已经离开,并朝下坠去。
炤韫留下的这个传送阵不知通往何处,出来之后就只能看见一片漆黑,耳边也没什么特别清晰的声音。
郑南楼的背先落了地,并不算坚硬,像是覆盖了一层厚而软的草,缓解了他掉下来时的冲力。
惯性使得他们两个在这草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灵力逐渐回拢,慢慢抚平了身体里的疼痛和疲累,郑南楼摸索着想要坐起来,可一直环在腰上的手臂却蓦地一紧,让他不得动弹。
黑暗里,玄巳在他的身后,再次将他用力地揉进了怀中。
他的声音也贴着郑南楼的耳际响起,柔缓却有些颤抖:
“你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南楼原本还想动,却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彻底安静了下来,心跳还未平息,他只能踌躇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我......”
他无法为自己在情急之中不假思索的一句话做出最合理最可以接受的解释,这所有的一切,在他看来,其实都是一团乱麻,根本没来得及理清。
玄巳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这点,并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自己接口道:
“你似乎问过我许多遍,关于我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而我,又究竟是谁?”
“我从前不想告诉你,是想着你既然都已经忘了,那就不必再回头看。”
“可我现在......”
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完整,尾音突然截断,像是一句被他自己吞咽下去的叹息。郑南楼却已经顺着这些问出了那个好像早就心知肚明的问题:
“你......是谁?”
玄巳低下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种轻微的痒意,像是很多年他还在自己身边时一样。
“你心里想的谁,我便就是谁了。”
“无论是妄玉,还是玄巳,我只想做你念着的那个人。”
郑南楼的眼睛又开始发酸,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总是忍不住地想要落下泪来,而且总也流不尽似的。
他屏着呼吸,强撑没哭,只能闷声闷气地问身后的那个人:
“你到底为什么会......”
话还没说完,玄巳,或者说,妄玉就打断了他。
“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关于妄玉和玄巳,究竟要选择谁?”
“我想了很久,却只能告诉你,即使这两个人都是我,我也希望你,一个都不要选。”
“为什么?”郑南楼下意识地反问,他实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妄玉并没有马上就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缓缓开口道:
“南楼,我从前和你说过,‘情爱’两个字,和这广阔天地比起来,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郑南楼并没有回答,像是一种默认。
妄玉便极轻地笑了一下,呼吸掠过耳垂,宛若轻柔地一蹭,带起细碎的暖。
“我并没有骗你,我会这样和你说,是因为——”
“你还什么都没有见过。”
郑南楼不由一怔,但妄玉声音还在继续。
“你那个时候才二十岁,离开了怀州就进了藏雪宗,最远也不过虽同门去过一趟沉剑渊。你没有见过北地终年不化的雪山,没见过大漠漫天飞卷的黄沙,也没见过密林松涛似海浪一般,更没有站在云端,好好俯瞰过着人间一回。”
“你见过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了,所以,你根本不会知道,你的人生中,究竟该把‘情爱’放在何处。”
妄玉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可我是不一样,我和你说的这些,我都曾亲眼看过。也因此,我知道,这世间广阔,却始终是比不上你的。”
“我也曾有过私心,觉得就这样下去吧,让你永远眼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永远都留在我的怀里,会有多好。”
“可这样,未免也太卑劣了些。”
妄玉抬起头,轻轻靠在了郑南楼的额角上,缓缓地叹出了一口气。
“南楼,妄玉作为你的师尊,其实什么都不该做。即使是真的心悦于你,也应该等你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后,才告诉你一切。但他明知如此,还偏要和你结为道侣,最后还利用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