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无法形容,却似乎比被当面拒绝还要让人难受,像是用钝刀子割肉一样,反复又伤人。
难受到他恨不得抬手给这人脸上直接来上一拳。
若是他再年轻一些,二十岁上下的时候,或许会这么做。
他会揪着他的领子,用质问、威胁或是其他什么行之有效的手段,迫着这个人亲口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总比沉默要好。
但现在却并不行。
不仅仅是因为年纪,他们身后的高楼上,盛今还在看着。
他们不能在这里就撕破脸。
于是,郑南楼只是笑了笑。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玄巳,脸上的表情倏忽淡去,只剩下了一点刻意的轻松。
“好,我知道了。”他说。
他偏过头,假装被另一侧的花灯给吸引了目光,朝玄巳的身后走去,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到底是没忍住,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可真是凌霄境养出来一条好狗。”
也算是解了点心里莫名的怨气。
可谁知刚走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郑南楼动作一顿,转头低眉去看自己的腕子。
扣在上面的那只手苍白修长,却因为攥得极紧,连指节都跟着泛红。
他顺着那只手缓缓抬头,却只能瞧见玄巳垂落的眼睫,像是被什么压着般不肯抬起,只是在微微颤动。
他却还是没有出声。
气得郑南楼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咬着牙问他:
“你还想说什么吗?”
说着,他便用另一只手去掰玄巳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还被他反手给整个抓住,一同都拢在了自己手心里。
郑南楼挣了半天,好容易才压下一口气,低声对他道:
“我给过你时间了,你别......”
话头却忽然止住,因为玄巳终于抬起了头,黝黑的眼睛里却像是覆了层水色,直把郑南楼嘴里的话都给逼了回去。
他的手也顺着两只被他抓着的手臂往上,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侧。
玄巳捧住了郑南楼的脸。
他的眉头似是蹙起,纠结的纹路像是一同蔓延进了瞳孔里,宛若是罕见的裂纹。
郑南楼听见自己的心因为这又开始跳了起来,血液回流,连鼓膜也跟着震动。
他忍不住想,就算是迟了,好像也没关系。
就算是骗子,好像......也没关系。
老板娘没有说错,他真的很容易上男人的当。
郑南楼安静地等着,等着玄巳低下头,和自己额头相抵。等着他的的那张面具都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压不住里面即将萌发的东西似的。
他等了足够久,才等来了玄巳这百年来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瘪低弱,甚至只带了点模糊的气音。
但郑南楼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
不。
只这一个字,却还是仿佛破开了过往所有的沉默,撞进了他的心里。
第一个字出来之后,第二个字的空隙便不再那么难以忍受,郑南楼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这刹那,周围的的花灯却突然猛地炸开,剧烈的火花到处飞溅,直扑进他们两个之间的空隙。
玄巳反应快,直在灼热的气浪喷发出来之前,就将郑南楼给推了出去。
下一瞬,灯光骤然熄灭,郑南楼跌进了一片黑暗。
原本光华万千的镜花城,突然像是别人给按灭了似的,所有的光亮都在此刻熄灭,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
郑南楼在地上缓了一会才平复了心跳。
却也没慌,只默默地站了起来。
然后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该说什么呢?天意弄人?
只怕,这也不是什么天意吧。
他并没有急着点灯,而只是站在那儿,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黑暗总是会掩藏很多东西。
比如明显要比方才快上很多的气流,比如,某样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郑南楼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