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至少要晓得点他的计划,就算不帮忙,也不能碍事,还得有点修为傍身,关键时刻不至于拖后腿。
最好,要那种不吵不闹的。
思及此,郑南楼才忽然想起,不吵不闹的,他身后不就坐着一个吗?
别说不吵不闹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再仔细一琢磨,刚才的那点要求更是条条都符合。
简直是最完美的人选。
于是,他便立即转身去看玄巳,却见这人一如既往正襟危坐的样子,一时酒意上头,倒难得生出了点调笑的心思。
可郑南楼此刻就这么站在他身前,一张脸都快要贴上,在那句“配合一下”之后,玄巳却还是沉默地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似是没因为他的话生出半分波澜。
这样的反应,倒显得有些无趣了。
郑南楼原本的打算,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个人露出点别样的情绪。
不需要太多,只要一丝微小的松动就行。
可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拳打在软棉花上,让人平白有些恼了。
他便微微抿唇,应是有些不满意,但也不强求,只随口道:
“你不愿的话也没事,请帖这种东西不好找,情人还不好找吗?”
说着,他也不再看玄巳,直起身就要再往窗边走了。
可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人突然抓住了手腕。
郑南楼没设防,下意识就要格挡,刚要抬手,却没感觉到任何的灵力波动,一时竟有些恍惚。
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玄巳抓着他,直接将他给推倒在了桌子上。
桌子被狠狠撞了一下,碗碟“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但谁无暇顾及。
郑南楼抬起眼,看着这个俯身撑在他上方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刚才的靠近没引起他的注意,正想放弃的时候去让这人动了?
为什么呢?
他并不理解,但也不强求。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含混地笑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
“不想让我去找别人?”
玄巳估计真是个哑巴,都这会儿了,还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只是呼吸比平日稍微重些。
他就这么用那只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郑南楼。
像是一种默认。
郑南楼被他这么看着,却也不慌,反而靠在桌上,说起了似乎与眼前场景毫不相关的话题。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我五岁从郑氏的慈幼院出来,就一直在被郑氏胁迫着做事。”
郑南楼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却似乎带着一点极轻极冷的笑意。
“你信吗,那么大一个家族,最底层的管事捞不到油水,就逼着像我这样的孩子去外面偷别人的东西。”
“我若是不肯做,或是没偷来钱财,就要挨打,还不给饭吃。”
“后来年纪大了些,他们见我天赋不错,便假模假式地给了我个族内修行的名额。”
“可实际上,根本没人教我,他们只用我当对练时挨打的用具罢了,和从前一样,照样挨打,有时也吃不上饭。”
“但别人不教,我就自己偷偷练,慢慢的,他们就打不过我了。于是,他们就又一起上。”
“最后,他们竟还要把我送上藏雪宗,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来换取利益,还威胁我,若是我不从,便杀了我。”
郑南楼忽地牵扯嘴角,露出了个并不沉重的笑。
“他们仗着的,不过是我那个时候没有反抗的能力罢了。”
“所以你猜,我飞升之后,做了什么?”
玄巳的呼吸在他的讲述中逐渐变得平缓,只是那只眼睛,似是又变暗了几分。
“你也看到了,如今这怀州,已经看不到郑氏的痕迹了。”
郑南楼的笑凝在嘴角,恍惚间却像是一点无谓的装饰。
“是我做的。”他说。
他没沾血,也没大张旗鼓地出手。
他只是借着自己“飞升”的名号,暗中联络曾经被证实打压、排挤的旁系,悄悄助力他们暗地里积蓄力量。
与此同时,他还放出一些关于郑氏内部腐朽不堪,层层勾结,吞并资源的消息,让各方势力对郑氏生出戒备和不满。
等到时机成熟,他再以“郑氏疑似暗藏邪修”为由,引导众议,同时推动那些旁系和其他势力,群起而攻之。
他筹谋了足够久,所以,当郑氏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