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雪照影诀》从一开始,就是一部无情道功法。”
“我把它从那个深潭中带出来,翻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寒潭无影,前尘俱沉。”
郑南楼的眼睛有些失神,似是陷入了回忆。
“但这部功法的奇怪之处在于,创造它的人并不想让旁人知道其无情道的本质,所以在上面施加了一个障眼法。只有被功法选择的人,才能真正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而在旁人眼中,它只是修炼方式有些独特罢了。”
他慢慢说道,似是自问又似是叹息:
“其实细细想来还是有些端倪的,什么样的功法,会将灵力化为寒气这种东西呢?”
“不过好在,炤韫仙君到底是技高一筹,连你也瞒了过去。”
郑南楼回过神,继续看向妄玉。
此刻的他已不再吐血,而是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执着地仰面与他对视,似是想从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郑南楼又开始不自觉地咬自己的下唇,他甚至有一刻想仓皇地移开自己的视线,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即便得到了这功法,我最初也从未想过要杀你。你应该记得,我一直在寻找其他解蛊的法子。”
“我身体里的蛊不是你种的,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是迫不得已,我们之间,也不必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是——!”
郑南楼声音陡然变高,身子更是不由地往前迈了半步,踩进了他脚边那滩血里,飞溅的血沫沾上了他衣摆,引得他也恍若同妄玉一般,流下了鲜血。
“可是从临州回来之后,你还是给自己种下了母蛊!”
“你终究要取我性命!”
郑南楼站在这里,却还能回想起当初打开那方木盒时的心绪,震惊、恐惧,而更多的,大概是失望。
他从未对人抱有过什么希望。
他从小便在这片“丛林”中挣扎地活着,早就已经学会了不会把任何生存的可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谁知长大了后,竟似是昏了头一般轻信了一个“猎人”的甜言蜜语,差点就把命都交在他手上了。
幸好,他醒悟得并不晚。
他深呼吸了几口,在转瞬间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
“你应当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你既决心要杀我,就别怪我也来算计你了。”
妄玉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动了起来,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腹部,竭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嗓子挤出两个几乎支离破碎的字:
“情蛊......”
“啊,情蛊。”郑南楼淡然地接上了他的话,“你是想问我身负情蛊,是怎么对你说出这些话,甚至,刺出这一剑的吗?”
他忽地笑了笑,只是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自然是因为用了‘无相’。”
妄玉闻言蹙眉,郑南楼也继续平静解释:
“不过,是被我改良过的无相罢了。”
“在那间破庙里,我试图用‘无相’剖出蛊虫的时候就发现,‘无相’虽能压制情蛊,却不能阻止它啃噬我的心脉,只要它还在我的身体,我就不得不屈从于他。”
“但若是我的心脉里,都蓄着毒呢?”
“诚然,这种南疆毒物炼化出来的蛊虫难以毒杀,但我只需要暂时将它麻痹便够了。”
“于是,我通过山下的黑市,找到了一种专攻心脉的毒药。”
“当然不能直接服用,我便将它先喂给了陆濯白,并按期给他一部分解药,用他的身体将这种毒稀释进他血液之中。再以他的血辅以‘无相’只气,炼成了一种丹药。”
“此丹药既可以压制蛊虫,还可以让它在啃食我心脉的时候吸入毒素,从而陷入短暂麻痹之中。也因此得以让我从情蛊的操控中,挣出这片刻的自由来。”
郑南楼看着妄玉,忽然就放软了声音: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想做什么吗?”
“从你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服下了丹药,即便你今天杀不死我,我其实也必死无疑了。”
“但我总要搏一搏,不是吗?”
“只要飞升成功,蜕换仙骨,重炼经脉,我就能活。”
他又抬起左手,手中红光一闪而过:
“我还托泠珠为你量身塑下了这个幻境。她确实没有骗我,这天下还没有人能逃出炤韫仙君的‘红尘劫’。”
“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事没告诉你。”
郑南楼做出一副沉吟的模样,突然又开口道:
“啊,还有我的这身修为。修为不够的话,即便是杀夫证道了,怕也是成不了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