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站在那墓碑前,低着头说:
“我做不到。”
“我成不了仙的。”
这是他给苍夷的答案,希望苍夷能听到。
妄玉下山早,走到山脚下的镇上时才刚刚开市,卖吃食的铺子都没来得及把东西摆出来。
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饴糖。郑南楼从前来这都会买点,他几乎尝遍了这个集市里所有的饴糖,却只反复买过这一家。
妄玉不爱吃甜,这是用郑南楼先前教给他的方法给试出来的,那种硬邦邦的,甜的发腻的糖块并不太合他的口味。
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也没找到什么自己爱吃的东西。
那些吃食放进嘴里的味道大概都差不多,无非是酸甜苦咸,浮在舌头上,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他都尝试完之后,其实有些沮丧,沮丧自己好像永远也不能体会郑南楼吃到甜食后那种眼睛都在发亮的感觉了。
应该是很令人开心的感觉。
他开始无比想念临州河畔那块没有放进自己嘴里的莲花糕,他总觉得,那一块,只有那一块是不一样的。
但其实也没关系,看着郑南楼吃远比自己吃要愉悦很多。
大抵也是一种相近的满足。
他只要这个也挺好。
卖饴糖的小贩是第一次见妄玉,估计是奇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来买这种东西,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招呼,声音都有些结巴:
“仙长......想要买什么?”
妄玉低头只略略扫了一眼:“都包些吧。”
郑南楼爱吃的。
妄玉捧着一包糖往山上走。
郑南楼应该还未醒,他便有意走得慢些,这样就能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推门进去,告诉他,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可这条路在今天却注定走不到头了。
掌门站在他前面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妄玉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忘了这个师弟叫什么名字,他们虽然同是苍夷的徒弟,但所修并不相同,所以从不亲近。
当然,他也很难真正与人相交。
所以他只是停在那里,叫了他一声:
“掌门。”
连师弟都不是。
但掌门并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沉着一张脸问他:
“妄玉,你当真执意要如此吗?”
声音冷冽,似是警告。
妄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他从来都坦诚:
“我在师尊坟前说的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掌门脸色愈黑:“就是因为都听见了,才要来阻止你,不要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毁掉一切。”
妄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一回,他叫了他“师弟”。
“可是师弟,这是我的人生,是我的选择,我说重要,那便就是重要的。”
掌门从石头上跳下来,朝他逼近:
“你难道忘了师尊临终所托了吗?”
妄玉却淡然道:“可我从来都不愿。”
掌门走到近前,忽然就冷笑出声:
“师尊说得不错,你看似无情,却是最不好掌控的那一个。”
“不过好在,他留了后手。”
“你情不情愿,都由不得你了。”
他的动作虽然很快,但还不至于快到妄玉都防备不了。
可他就算防备了也没有用了,掌门伸出手,露出了手腕内侧一个鲜红的印记,像蛇一般缠绕着的诡艳刺目的印记。
最后,那包饴糖终是落在了山路上,包裹着的油纸被石子划破,大大小小的糖块像是喷溅的血迹一般散了一地。
却再也没人能把它们捡起来了。
妄玉到底是算错了时间。
他推开后殿门的时候,郑南楼已经起了,正坐在外间的桌边看书。
听到动静,他从立起的书册后面抬起头来,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似是朝他笑了笑。
“师尊,你回来啦。”
可妄玉此刻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了,他两手空空,连心都是空的。
郑南楼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举起了手上的书:
“师尊,我这里好像看不懂。”
妄玉便也对着他笑,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哪里不懂?”
郑南楼便从桌子边上站起,举着书朝他这里走了过来,一面低头翻着一面嘟囔:
“这书也太难懂了,师尊怎么什么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