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当作是我予你的——”
“诅咒。”
事情好在是没有按照郑南楼所害怕的方向发展。
在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妄玉的烧终于退了下去,郑南楼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长时间紧绷着的神经在松懈下来之后,很快就被困倦和疲惫所吞没,他就这么拥着妄玉沉沉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郑南楼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醒来时还像昨晚一样倚靠在石壁上,只是怀里已然空了,那件原本盖在妄玉身上的外袍,也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缩在衣服里,只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不远处枝头上“叽叽喳喳”叫着的鸟儿看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意识到,结界已经被解开了。
原本荒芜的寂山已悄然活了过来,连林中树木的枝叶都好似比从前绿了几分。
相信这里很快就能恢复到过去生机勃勃的模样。
郑南楼彻底清醒,便先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妄玉此时正背对着他站在季樵风靠着的那棵树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他连忙就唤了一声“师尊”。
因为刚醒过来,嗓子干涩得很,一开口差点没发出声音,轻咳了两下也只勉强挤出了点模糊的音节,被旁边传来的鸟叫声压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真的说出口,但妄玉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身,一张依旧苍白的脸在斜照下来的晨光里逐渐变得清晰,远远看着,眉宇间的那点病气似是淡了些许。
他见了郑南楼,便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虽淡,却足够温柔,晃得人失神。
“你醒了。”他说。
郑南楼一面站起来,将那件外袍往储物囊里塞,一面急急去问妄玉:
“师尊是何时醒的?现在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又往前走了两步,就蓦地瞥见妄玉身后没被遮挡到的地方露出了一只脚,脚上还套着那只眼熟的黑色靴子。
他昨天刚见过。
郑南楼的声音顿住,犹疑道:“他......”
才说了一个字,妄玉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身子有意往旁边移了移,似是并不想让他看清。
“季樵风死了。”他低声说,“他散了修为,应当是自裁。”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
郑南楼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微微偏头又望了一眼,只能依稀见到一截像是染了血的竹枝,应该正是被妄玉掰断扔在一边的那根。
妄玉伸手过来想去扳他的肩膀:“没什么好看......”
话还没说完,郑南楼就已经把头给缩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径直就扑进了他怀里,他连忙伸手接住。
郑南楼什么都没说,就先埋头在妄玉的胸前蹭了蹭,恍惚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一般,真切地听到了他的心跳之后,才终于抬起头,仔细去端详他的脸。
刚才隔了点距离,现下凑近了观察,面色虽还有些白,但好歹那两片不正常的红已经退去了,只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色浮在两靥,明显要比昨晚好了不少。
但他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便稍踮起脚,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妄玉的,皮肤相触,确认不再发热了,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气还没吐完,正准备退开时,妄玉却不让了。
他揽着他的腰往上一带,郑南楼的鼻尖就直接撞了上去,若有若无地轻蹭过他的唇瓣,瞧着倒像是他故意凑上去的一般,逼得他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妄玉却犹觉不够,又往前又贴近了些,呼吸缠绕间,低声和他说:
“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郑南楼只觉得妄玉好了之后,自己却好像要发起烧来,从耳朵到后颈都热成了一片,只能有些难耐地偏过头去,也压低了声音艰难道:
“没事......就好。”
见他别开脸,妄玉也不强求,只对着他送上来的那只通红的耳朵轻笑:
“我虽然没事了,但是见你这般关心我,倒是恨不得我一直病着了。”
郑南楼方才虽是自己先主动,这会儿却兀自羞赧了起来,眼睛看着旁边的林子滴溜溜乱转,也不敢去瞧妄玉一眼。但听了这话,却突然转过来正色道:
“不行。”
“师尊要好好的才可以。”
他这么一本正经,却引得妄玉嘴角的笑意一僵,一双唇抿了三四下,才终于松开,那一瞬间在心底涌过的所有难以诉说的情愫最终都只变成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面颊上:
“那我也希望你,也能好好的才行。”
“一定,要比我好。”
最后一句压得极低,以至于只这寥寥几个字都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也不知郑南楼听没听清。
他只是在那吻落下的时候就微微移开了视线,越过眼前人的肩膀,去看他身后的树冠上那几片明显斑驳发黑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