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打也不是就这么直接打起来的,妄玉转身在离季樵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对方在此刻也终于从混沌的低语中回过神,抬头看了过来。
妄玉素白的衣衫在山顶的冷风中微微扬起,化出无数纷飞的痕迹。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说道:
“季前辈,不知要怎样,才能放我们离开?”
季樵风看着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只又退回成了之前那副古怪执拗的模样,往前走了一步,毫无感情地重复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风忽然停了。
飞扬的衣袂终于垂坠下来,妄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手捻诀,指尖直抵自己额心。
那眉眼之中,顷刻便沁出一滴血来,又仿若凝固似的悬在上面,像是突然生出的一颗浓烈至极的红痣。
只多了这么一点,他那张宛如高山白雪般的清冷面容便霎时变得秾丽起来,一双眼愈发得黑沉,却衬得唇色极艳,五官凌厉,如长刀出鞘。
他手指轻推,掌中白光流转,宛若云破天开,雨收雾散,一道清寒剑气便倏然凝形,化作霜银长剑静悬空中。剑身冷芒四溢,如冰雪雕凿,剑格处枝影横斜,疏落间点缀着几颗莹润灵石,恰似细蕊含苞,幽微绽放。
这大概是郑南楼第一次如此清晰又真切去看这把剑。
这把剑,便是妄玉的本命佩剑。
名曰,溯冥。
妄玉抬手,抓住了剑柄。
随着那滴血珠中光芒一闪,磅礴的灵力强行突破了限制,不再受到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奔涌而出,激荡的气流卷起碎叶和尘土,在他的四周形成了一道狂乱的漩涡。
季樵风脸上的神情似是微微一滞,却在转瞬间又归于死寂。
郑南楼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这一战已骤然爆发。
只听得一声巨响,季樵风的手上也已化出一柄长剑,两剑相击发出刺耳的铮鸣,并立即迸出一大团耀眼的灵光,直逼得两人都朝后连退了数步。
季樵风尚算从容,妄玉的面色却明显要白上几分。
还未等郑南楼说话,两人又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明显要比之前的更凶、更猛。
他甚至可以听见整座寂山在这两个人恐怖的威压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连石壁都在跟着震颤,像是要随时塌陷。
然而,这样等级的一战,除非凌霄神境有人出手,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了。
黑云翻腾着聚集在空中,汹涌的灵力几乎撕碎天地。
妄玉虽尚未飞升,但只是因道心不稳,其修为怕是早已不逊于飞升之境,即便身上带着伤,却仍和季樵风打得有来有回,不见颓势。
可郑南楼却清楚,飞升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是脱胎换骨的,若真想以凡人之躯赢下这一场,妄玉必将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他是绝不可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的。
纷乱的思绪中,郑南楼突然就想到了季樵风之前说的话。
“我的道侣......”
“早就被我杀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就狠砸了一下面前的结界,试图用这里的声响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但效果微乎其微。
可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能尽全力高声道:
“听说前辈也是已无情入道,只是不知是凭何飞升?不会也是靠着斩杀自己的道侣吧!”
声音混进外面隆隆的雷声中,几乎难以听清。
但郑南楼却还是察觉到,季樵风的剑,似乎慢了半息。
他心头一紧,立即趁热打铁:
“前辈杀了道侣,得求大道,如何在这里状似疯魔,守在这荒山之上呢?”
“难道是明明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却忽然念起旧日情分,舍不下了吗?”
他声音愈高,字字如刃,直刺人心:
“无情道斩情证道,你亲手杀死至亲至爱,换得飞升仙位。可如今却守着这片栖心草,更要杀了所有接近这里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既要冷心绝情以登凌霄,又何必再次扮作痴情种,自欺欺人!杀人者装深情,负心人生悔意,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若你道侣泉下有知,也要笑你虚伪卑劣!”
“季樵风,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个既想当biao子,又想立牌坊的小人罢了!”
最后一个字砸进外面的飞沙走石之中,季樵风突然就大吼了一声,听得郑南楼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可这一声之后,漫天混乱竟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逐渐散去的尘土之中,缓缓地就浮现了两个影子。
妄玉抬手,将剑从季樵风的肩上拔出,又点了他的几处大穴,就将他甩在了一边。
随即,便转身过来,解开了结界。
郑南楼立刻飞扑到了他身上,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擦去唇角的血迹,急得话都说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