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准备落下去的时候,突然就出了事。
郑南楼猛地撞进一道无形的结界之中,浑身寒气霎时仿若被抽空了一般,一点也使不出来,只能毫无防备地直直朝下坠去。
妄玉比他好些,但也只来得及勉强稳住了身形,伸手揽过他,将他护在怀中,最后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一连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了下来。
郑南楼虽没被磕着碰着,但还是滚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在妄玉身上抬起头来,就看见视野之中,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
再之后,便是一阵的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妄玉护在身后,和那个莫名出现的陌生男人无声地对峙着。
只单凭样貌,便能看出此人绝非常人,却偏生与寻常修士不同,英俊的眉眼之间反而萦绕着一种极难描述的阴沉气,像是在某个沉重昏暗的角落里被压抑了千年似的。
妄玉明显比郑南楼反应要快很多,才察觉到他的瞬间就立即便拉开了距离,但仍未放松警惕,背影都有些僵直。
郑南楼站在他身后看他,他从未见过他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他心知不好,下意识就想去拉他的手,却不知为何,触碰到的指尖莫名有些泛冷。
男人见了他们,表现得十分从容,甚至还唇角一勾,露出来个意义不明的笑来。
“你们......是来采栖心草的?”
声音出奇的粗粝,像是许久没和人说过话来,连咬字都有些怪异。
疯子。
郑南楼猛地就想起那位店小二的话。
寂山上,住着个疯子。
可这个男人,却很难和“疯子”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郑南楼见过疯子,在怀州的时候,他住的那条街上,曾出现过那么一个两个流浪的疯汉。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志昏沉,见到人只会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怪声,连送给他们吃食都不会接。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穿着一身靛色的袍子,虽看着有些旧,但干净整洁,目光清明锐利,怎么看都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男人见他们不答话,便兀自说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妄玉却还是没有说话。
郑南楼怕过长的沉默会激怒这个男人,便往前踱了半步,稳住了声音说:
“这位前辈,我们......”
才说了几个字就忽地顿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妄玉面前的那一片草地上。
这栖心草,叶片之上原就是有暗纹的吗?
郑南楼骤然一僵,因为他意识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暗纹,而是——
刚刚溅落上去的,尚未干涸的,鲜血。
他的心猛地一颤,连忙伸手去拉妄玉的身子。
可妄玉却仍死死地挡在他的身前,怎么都不肯移开分毫,但郑南楼却还是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
那是一根极细的竹枝,一端悬在空中,而另一端......
“师尊......师尊!”
郑南楼急得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才听到了妄玉低哑地似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在说: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郑南楼拥着他的腰,想将他护进自己的怀里,却见那个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重复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郑南楼虽然心里一团乱麻,慌乱得连手心都沁出一层汗来,但也只能强行镇定下来,压低了声音道:
“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只用一息不到的时间便伤了妄玉,动作快得郑南楼甚至都没有捕捉到,这个男人绝非修士,怕是早已飞升,谁都不是对手。
可任他这么说了,男人也像是没听到一般,又向前逼近一步,执拗地再次说道:
“这片栖心草,是种给我道侣的。”
第三遍落下,四周风声突然发紧,郑南楼已经听见了无数细小的割破虚空的声音。
妄玉突然颤抖地伸出手,竭力将他往后推去。
“别出来。”他低声道。
郑南楼哪里肯退,情急之中,已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对着男人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