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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2)

他可以和所有人说他不在意,说他有多喜欢现在的这个名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梦境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个梦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的,郑南楼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是在他拜入藏雪宗之后。

过长的距离好像削弱了这座楼对他的影响,让那场天火留下的痕迹逐渐淡化。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距离。

可奇怪的是,如今他再一次站在这里,再一次亲眼去看这座几乎缠绕了他大半人生的“南楼”时,却早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真切的恼人的压抑感。

他原先觉得,只要他活着,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但此刻,他居然能够无比坦然地抬头去看,去仰望,那楼顶之上悬着的,遥远的星星。

即便想起了那场火,也不会生出那些难以描述的感觉。

好像这座楼在他眼中,真的仅仅只是一座楼了。

郑南楼没有理解这种变化,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太糟。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站在身侧妄玉偏头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笑笑,说没事。

这当然是实话,好像真的没事了。

妄玉说是要来见见他的父母,但郑南楼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变出一沓黄纸,放在地上就给点着了。

郑南楼也跟着他蹲了下来,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妄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只是问了旁人,他们和我说,来见你父母,应该是要烧点纸的。”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郑南楼没有觉着害怕,只是有些发愣,好似原本那场几乎毁天灭地的大火,最终只变成了眼前这一小簇抬脚就可以踩灭的火苗。

没什么可怕的。

他依偎着身旁人的肩膀,告诉自己,这是一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告别。

他与这里的一切,因火为始,

便就,以火而终。

其实说起来是有些好笑的,两人就这样把手上的黄纸都烧完了,跳跃的火苗逐渐没入黑漆漆的灰烬中,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零星的亮点,也没弄清楚做这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习俗,那也应是有几分道理的。

“然后呢?”郑南楼扭头问妄玉。

妄玉抿了抿唇:“大概,还要再说几句话。”

“说什么?”

妄玉忽然就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腕子,然后望向眼前除了一点飞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缓缓说道:

“二位前辈,在下妄玉,今日前来拜谒,是因为南楼与我,就要结为道侣了。”

“我愿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他,望二位放心。”

很简短的两句话,说出来似乎没什么难处。

但郑南楼无言地看着他的侧脸,郑重又平静,像是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全然发自本心,从未有半句虚言。

就宛若他真的能做到一样。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听来的一个故事,一位艳绝一时的花魁娘子,因为轻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而被骗光了一切,最终孤零零地死在了一个寒冷的雪夜。

他那时候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好骗呢?那些哄骗她的话,明明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若是他的话,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上当。

可如今真的轮到郑南楼了,他才知道,这世上的假话有多好听,好听到他明知道不可能,也会觉得开心,开心得胸腔里都开始泛起一层隐秘的疼来。

可他不想死在雪夜。

他讨厌冬天,也讨厌寒冷。

他要活在最温暖最温暖的阳光里。

所以,郑南楼伸手去环住了妄玉肩膀,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手臂上,掩饰住了心里所想的一切,闷声闷气地对他说:

“我知道了,师尊,他们也会知道的。”

妄玉笑着来揽他的腰,说:

“好。”

“既然见过我的父母,是不是也要去拜会一下师尊的父母?不知他们还在世吗?”郑南楼微微抬起脸问道。

妄玉脸上的笑意蓦地一僵,旋即摇头说:“在世是在世,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为何?”郑南楼忍不住问,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师尊好像从未和我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忽然就踮了踮脚,将一张脸都伸到了妄玉的肩膀上方,凑近了埋怨道:

“明明我的事师尊都知道了,这不公平。”

妄玉看着他的样子失笑,转过身来将他拢到身前,用手背去抚摸他的侧脸:

“我实非故意,只是我小时候的故事,并没什么好说的。”

郑南楼却不肯放过,固执道:

“怎么没什么好说的?比如说师尊是在哪里出生的,又是怎么拜入藏雪宗的,都可以和我说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