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45死局
这应当是郑南楼
第一回如此直白地拒绝妄玉。
他本该说不出这几句话的,但那个瞬间不知为何,连往日里一点动静都会叫嚣着撕扯他心脉的情蛊都好像受到了压制,他忍着满口的腥甜,一下子就将想说的都给吐露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看着应该还是很狼狈,他能感觉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那些顺着喉咙翻上来的鲜血到底是渗出了唇角,又顺着他的下颌滚落在衣襟上,像是在素白的缎子上开出的刺目的蕊。
似是刚才一瞬的沉寂彻底激怒了那条活在他身体的虫子,随之而来的痛意像是惩戒一般,比从前更凶更猛,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可郑南楼却还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固执地不肯泄出一星半点的声音来。
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怜。
可事实上却是没有用的,因为妄玉垂眸看过来的目光从头至尾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像是笃定,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他缓缓地抬起手,抚上了郑南楼的侧脸,拇指的指腹蹭过他的唇角,为他擦去了那里的血迹。
“南楼。”
妄玉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从未将郑南楼的这点反抗放在眼里。
“这并不仅仅是我的道,这应该是这世间的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把剑吗?”
郑南楼本想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触碰,可一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原地一般,明明无所负累,却偏就动弹不得。
一张口,涌出鲜血就越发多。他只能在这其中的间隙里,强撑着断断续续地辩驳道:
“我......我就算想,也不愿......用这个......”
妄玉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尾音悠长,撩拨得人心慌。
“南楼,你知道那是谁的剑吗?”他突然就话锋一转,问郑南楼。
眼见着血越吐越多,郑南楼只能胡乱地用衣袖抹了两下,却因为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将下半张脸都蹭得一片狼藉。
他摇了摇头。
“自你那日给我看过《澄雪照影诀》后,我便循着这条线索,查到了剑主。”
妄玉一面说着,一面又再次捻着自己的袖口,一点一点地帮他拭去了脸上的血污。
有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流入郑南楼的心口,安抚了蛊虫,止住了不断涌上来的血。
“这剑,应是当年炤韫仙君的那把‘悬霜’。”
“炤韫仙君?”郑南楼终于清了口齿问道。
“她是自这天地诞生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无门无派,仅凭自悟得道飞升之人,传言曾炤临八荒,廓清寰宇。”
“可我为何从未在古籍上读到过她的名字?”
“我也是在一部极为冷僻的残卷上发现的,她的存在,似是被人有意掩去了。”
泠珠在三百年前遇见的那位,便就是这位炤韫了吧。
郑南楼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又问:“那她的剑,又为何会在沉剑渊的谢氏封印之下?”
妄玉放下手,语气微微有些沉:
“那本残卷上说,炤韫仙君已经失踪快三百年了。”
“所以我推测,在她失踪之前,应是发生了一些变故,让她的这把剑落在了沉剑渊的那位谢氏先辈的手里,他无法将其纳为己用,便在上面施加了偃匣术,又对外宣称是谢氏秘藏,实际就是设下了一处陷阱,引诱旁人来为他炼化这把剑。”
“但大约是出了什么意外,先辈身死,无人知晓其中秘密,就连谢氏也不了解,便只能将这件事先封存了起来。直到,被那两个邪修窃取,又阴差阳错落在了你手里。”
“至于《澄雪照影诀》,应该也是随着‘悬霜’一齐落在沉剑渊的。你在那深潭潭底看见的幻象,便是炤韫仙君残留在上面的一点残念。”
郑南楼听着妄玉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地梳理清楚,一张脸却隐隐有些发白:
“师尊现在同我讲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妄玉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将郑南楼方才后退而生出的距离都给填平了。
“南楼,即便我不说这个故事,你也应当早就看出了那把剑的威力。一把早就得道飞升的仙君的剑,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而且,它现在几乎唾手可得。”
“我只是想告诉你,错过这一次,你或许,再也得不到比它更好的了。”
“被炼化后的‘悬霜’,便就是那个你可以拥有的,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