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顾不上身上还疼着,扶着腰腾地就坐了起来,要不是谢珩脖子缩得快,两个脑袋差点就这样撞上了。
谢珩似是被他一吓,连声道:“哎哎哎,你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郑南楼却不管,只回身仔细去瞧他现在的样子。
很显然,他此刻见到的“谢珩”却不是他从别院里偷出来的谢珩。眼前的这个面色红润,呼吸有力,哪有半分昏迷不醒模样。
郑南楼狐疑的眼神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才终于犹豫着出声道:
“你......是人是鬼?”
“谢珩”显然也在等着他开口,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话,一张脸迅速地翻上一点红色,恼怒道:
“你才是鬼呢!你全家都是鬼!”
郑南楼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反而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说错。”
“谢珩”被他回得一愣,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郑南楼已经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才想起这里到处都是一片白,哪里还有什么灰尘。
于是,他又默默地把手给收了回去,抬眼去看“谢珩”:
“你不是鬼是什么?我可刚见过......怎么说,外面的那个你?”
“我是元神好吗!元神!”“谢珩”有些气急败坏地回道。
郑南楼挑了挑眉,没在这事上再多做纠缠,转而又问他:
“那你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谢珩”冷笑了一声,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我为何会知道?”
“不是因为你将我打伤,我也不会被那把剑吸得本源受损,昏迷不醒,连元神都要被困在这么个破地方!”
“只能怪你头脑简单,听了别人的挑唆,非要和我打上一场。”
“我是来报仇的,在沉剑渊的山洞里,分明就是你拧断了我的脚!”
“那也是你林中出手伤我在先。”
“是你先埋伏我的!”
“可擂台上,原是你最开始欺我,辱我,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物挟恩图报,不自量力,占了仙君亲传弟子的位子!”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郑南楼才终于认真去看此刻“谢珩”的脸,涨红着的,被莫名的怒气充斥着的,平白就对他横眉冷眼的,熟悉的神情和记忆中曾见过的无数张脸重合在一起,终于是逼着他叹出了那口似是郁结在胸腔里很多年的气。
他原先是不在意,但如今却想好好说一说。
“你说我挟恩图报,那可曾有谁亲口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成为妄玉的弟子的?还是说,这些都不过是你们这些人的揣测而已?”郑南楼平静地问道。
“谢珩”被他问得微微一怔,不过旋即就回道:
“这还需猜吗?就凭你的根骨和修为,如何能拜仙君为师?仙君收你,不就是看在郑氏的面子上吗?”
郑南楼听着却笑了一声,他逼近了两步,站“谢珩”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再次问他:
“那你呢,谢珩?”
“藏雪宗择师向来只有一次机会,你被妄玉拒绝之后本该失去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只能等下一回,可你却直接被你如今的师尊给收入门下了,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再熬一年。”
“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那点家世,或者说,你带来的那块家传赤玉?”
“那赤玉可是好东西,除了妄玉,怕是没人不想要吧。”
“谢珩”眉头紧拧,尖利的犬齿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因为我修为不错,我师尊爱惜,所以才......”
郑南楼还是笑:“是吗?你师尊和你说的?”
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激得“谢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梗着脖子道:
“自然是的。”
“那你下回再说我的时候,不妨先去问问我的师尊,问他是否被迫收我为徒,我又是不是真的挟恩图报。”郑南楼敛了笑,嗓音微微有些发沉,“反正在你心里,妄玉仙君亲口说的,应该也不能是假的吧。”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只想着就这样污蔑我呢?”
“谢珩”的唇瓣开合了数次,最终到底是抿了起来,一双上挑的凤眼都快被眉毛给压得平直。
还未等他想到要说什么,郑南楼的声音又再次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谢珩,承认嫉妒我,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谢珩”整个人就像是点燃的炮仗一般,大叫道:
“谁嫉妒你了!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你有什么好嫉妒......”
同一个意思的句子在他嘴里被翻来倒去地念了好几遍,郑南楼却只是沉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