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时间,你就真的什么也没想起来吗?”
郑南楼依旧呆呆地愣着,他并不知道自己该想起什么,此刻的情形好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
他尝试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妄玉却在此刻笑了。
不是那种他习惯挂在脸上掩饰冷意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真正正地从他的眼底迸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破开了他常年蓄在眸中的那层坚冰,漾起粼粼的波光。
郑南楼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明亮又动人,仿佛一夜春风忽至,吹散了压在他眉目间的冷意,只剩下了新生的从未有过的鲜活气。
“没关系。”他说,“我帮你。”
话音未落,妄玉就忽然低下头,在郑南楼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快很浅的吻,像是飘飘悠悠落下的一片雪,只短暂地留了一瞬,便倏忽就化了。
郑南楼在自己几乎震破耳膜的心跳声中,忽然恍惚地意识到,这一幕他好像在哪见过。
妄玉抬手抚上他的侧脸,目光温柔得让人心惊:
“你说过,要试一试,才知道喜不喜欢。”
他扬起唇角,再次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我试过了。”
“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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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未大亮,郑南楼就猛地撞开了玉京峰后殿的大门。
他脚步凌乱,眼下青黑,连衣服都未曾换过,显然是一夜未眠。
殿内空无一人,妄玉不知去了哪里。
但郑南楼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妄玉平日里坐着的桌案后面,看见了书架上那只熟悉的盒子。
他颤抖地将那盒子拿了下来,“噼啪”一声打开锁,掀起了盒盖。
红色的精锻内衬上,如他所料的一般——
什么都没有。
第34章34雨过天霁
玉京峰除了山顶有几幢殿舍之外,其余都被大片的树木所覆盖。从山下往上看,可见苍翠林海如碧浪般翻涌,层层叠叠地漫向云端。
在这样一片山林中把自己藏起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郑南楼一直都有自己的喜好。
他最喜欢的那棵树并不怎么起眼,但枝干粗壮又平坦,足够让人舒舒服服地仰躺在上面。浓密的树冠像一把翠绿色的伞,可以将他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掩进枝叶的阴影里,宛若是把自己包进一团与外面隔绝的茧里。
像今日这样思绪混乱、不愿见人的时刻,他必然是会待在这里的。
这应该是他很久之前就养成的习惯,最早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躲会懒而已,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他静心独处的方式,仿佛只要藏进像这样的浓荫之中,连呼吸都会变得轻松些。
从前在怀州,如今在藏雪宗,他用这个法子想过很多事。
并不是每一件他都想通了,但总要去想想的。
而此刻的郑南楼靠在粗粝的树干上,脑子里却是一片纷杂,摸不清头绪,好似无论他怎么去思量,他的命数都已经变得和那个空掉了的盒子一样,成为了一种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林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在告诉他:
都是骗子。
为他寻找解蛊的方法是假,承诺不会杀他也是假,说喜欢他......更是假。
郑南楼从不认为自己是很容易就会被说动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妄玉一次又一次的温言中,他真的在不知不觉地放松警惕。
不论究竟是不是因为情蛊,他都不该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想成为故事里的那条野狗。
他就这么胡乱地想着,忽地就听见树下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童声。
“师兄!师兄,你在上面吗?”
郑南楼拨开树枝探头出去,就看见自己躺着的这棵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孩。
小孩身上的衣服明显有些大了,被山风吹得直鼓包,衬得他整个人又黑又瘦,只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在零散的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正巴巴地望向他。
郑南楼有些惊讶地一挑眉:
“阿鸡?”
阿鸡见了他就咧嘴笑开了,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师兄,你不瞎啦!”
郑南楼被他这话给逗乐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连带着心情也稍微松快了些。
“这是什么话,我本来也没瞎。”
他话音未落,就见阿鸡已经手脚并用地抱住树干,作势就要爬上来。
郑南楼吓了一跳:“你上来做什么?当心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