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无相’固然珍贵,但一道完整的三日视能,若经你族秘法炼化,其效力可支撑你族核心祭祀长达百日,这中间存放起来的视能,足够你们族人用上许久了。”
“我说的,可对?”
他三言两语就将那些被有意隐藏起来的事实揭露得干干净净,直堵得那声音蓦地一滞,良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其中沾染的那点怒火早已消失殆尽,只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愤愤:
“三日,便就三日,但不可少一时一刻。”
妄玉温和应道:“自然,三日视物之能,换一钱‘无相’香粉。”
抽取视能的仪式最后还是在他们白日去的那个香斋里做的。
施术者依旧是那个蒙着眼睛的女人,原本放在内室桌子上的香炉也被她摆在了身边,只是这次炉中的燃着的香却灭了,唯有一缕余烟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若有若无地盘旋着。
仪式本身并不复杂。
女人朝着郑南楼抬起双手,却不吟唱咒语,只是无声地做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手印。
郑南楼一开始还觉得有些不明所以,随后便突然感觉到眼眶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抽走了,只留下了一点令人心悸的虚空感。
这种感觉之后,两道极其细弱,几乎无法用“光”来形容的白气,就从他的眼睛里被缓缓扯出,又丝丝缕缕地落入到了了女人的掌中。
她双手微微拢起,将那两团白气一层层地缠绕压合,最终凝成了两颗只有手指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这便就是郑南楼被取走的三日“视物之能”。
剥离带来的痛感和空虚逐渐平息,郑南楼眨了眨眼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即陷入黑暗,眼前所见的一切依旧清晰如故。
“引渡已成。”女人的声音平淡,“只是时辰未至,待到今夜子时,你就彻底看不见了。”
她说完这些,便再无解释,两颗琉璃珠子也顺势滑入她宽大的衣袍深处,消失不见了。
郑南楼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还有些发愣,脚步也变得虚浮,像是踩在云里。
门外是香斋后面的一个小院,院子中央种着一颗不知年岁的老树,树冠长得很大,几乎将大半个院落在笼罩在了树荫中。
妄玉此刻,便就独自坐在那树下等他。
素缎的衣衫在斑驳的树影下愈发显得冷寂,那一抹盈盈的白在夜色中仿佛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光线,只余下其上散发出来的清冷辉晕。
他如墨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有几缕散落在颊边,衬得皮肤宛若泛起光来,像是穿透枝叶洒下的一片月。
月色流淌,却好像始终落不进人间。
郑南楼走的近了,才发现妄玉的膝上,竟端端正正地搁着一只小巧的食盒。
食盒之中,放着几块颇为精致的,被做成莲花形的糕团,是郑南楼白日里曾递到他唇边的那种。
妄玉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变幻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那点忽然展开的笑意渲染得莫名有些彷徨。
“南楼,”他像往常一样唤了他的名字。
“我买的这些,好像没有你买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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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
第21章21南楼
妄玉说罢,脸上的那点笑影又缓缓沉落回眼底,复又低下头,去看自己膝上放着的那一盒莲花糕。
竹篾编成的食盒里,莲花形状的糕点明显要更加的细腻精致,用料看起来也比路边随便买的要好很多。
可妄玉却还是觉得,比不上之前差点就要落进他腹中的那块。
晚风拂过枝叶,投下的细碎影子像是他的面颊上轻轻地跳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踌躇,似是难得的困惑:
“我本来还想去河边那家买的,可等我到那时,摊位却已经收了,便只能去了旁边的一家铺子。”
郑南楼一面听他说着,一面无声地走进了树荫中,在他的身侧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盒莲花糕,也没有去看旁边人的脸,只瞧着远处黑成了一团的天际问他:
“师尊又没有尝过我买的,如何就知道这家的不如那家的好吃呢?”
浓影之下,却是一片寂静。
妄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知是不晓得如何回答,还是根本不愿回答。
等不到他的答案,郑南楼便只能自顾地说了下去:
“也许,师尊只是不喜欢吃这莲花糕而已。”
“这东西,就算用料再好,也终究不过是用米粮磨成粉,再掺些糖做成的。样子虽好看,味道也大多相似,无非就是有些甜的粮食味,没什么稀奇的。”
“我觉得好吃,不过是因为从前总也吃不到罢了。如今隔了许久再吃,还有点新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