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郑南楼却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他甚至没有像谢珩预料中那样假惺惺地委屈反驳,而是略微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暮景残阳,平静地反问他:
“谢师兄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仿佛是真的无奈至极:“反正我说什么,师兄都不会相信的,不是吗?”
他收回了目光,直视着谢珩的眼睛沉声道:
“我说‘不是’,你只会认定我狡辩;我说‘是’,也无非是验证你心中所想。既然你已经相信了的事,又何必来问我呢?”
谢珩被他一连三个如软钉子似的回答噎得差点没说出话来,愣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勃然道:
“郑南楼,你还在这里装什么!”
一声怒吼之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似是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火气,又往前走了半步,唇瓣张合间露出了有些尖利的犬牙:
“不管是不是你,你我之间,本来就一场比试还没打。我今天挡你的路,本就是为了这个。”
郑南楼颇有些无语:“我好像并没有答应师兄......”
可谢珩显然已经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了,他话还未完,一道黑影就已闪至他眼前。
谢珩并没有立即拔剑,而是仅凭一双拳头,直扑郑南楼中路,动作又快又狠,再配上灵力催发的力道,只是带起的拳风都刮得人脸颊生疼。
郑南楼无心恋战是真,但那劈头而来的杀意却也是实实在在。好在这几日他修炼得愈发勤勉,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便迅速向后退去,避开了这一拳。
谢珩一招落空,下一击又如影随形,郑南楼只能接连再退。
《澄雪照影诀》独特的寒气流转经脉,不仅仅是为了储存力量,更在潜移默化中淬炼了他的身体,使得他的身法也变得灵动飘逸了起来,每次都能堪堪避开。
谢珩见状,忽然就停了下来,右手摸向腰侧,有些宽大的衣袍被掀开,一把看起来极为眼熟的剑就出现在了郑南楼的眼前。
那把剑极薄也极白,周身流转的光华宛若九天银河洒落而下,又被其上所散发的寒意尽数冻结,凝练于这剑锋之中。
郑南楼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分明是他从沉剑渊尽头的石室里拿出来的那一把。
“这把剑怎么会在你手中?师尊明明说将这把剑交给了谢氏家主。”
谢珩看着郑南楼有些震惊的神色,发出了一声满是恶意的嗤笑,他抽出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谢氏的东西,自然就是我谢珩的东西,像你这种无父无母的小杂种,是不会懂的。”
郑南楼的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多的伪装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他看着谢珩手中的那把剑,想起很多年前,那些人从他手里把那把木剑抢走时,似乎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能力把自己的东西给抢回来。
谢珩见他不答,也不废话,立即就出了招。
无数锐利的剑气裹挟着刺目的寒光朝郑南楼袭来,他抬手,拔出了自己腰间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铁剑。
只听得“铛”的一声,两把看着就极为悬殊的剑撞在一处,带起火星四溅。
铁剑发出了最后一道嗡鸣,剑身就被从中间无情地劈开,断裂的剑尖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深深钉入了远处的山岩之上。
郑南楼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残剑。
谢珩嘴角的笑意愈盛,他向来都很喜欢这种宛若碾压般的畅快感。于是,他身随剑进,那薄如蝉翼的长剑再次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直刺郑南楼右臂。
郑南楼只来得及继续用剩下的那一截格挡,一声巨响过后,那残剑竟又被狠狠削下了一段,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谢珩知道,胜局已定,只要再来一下……
可就在此时,一直被压着打,似乎只会狼狈抵挡的的郑南楼,突然动了。
却不是向后撤,反而迎着那尚未完全收势的剑光,不怕死一般猛地朝着谢珩的侧前方撞了过去。
同时,他一直空着的左手上,“澄雪照影诀”飞快运转,骤然就凝出一柄只有半尺长的透明冰刃,看准了一处空隙,以一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谢珩的大穴而去。
随着一声轻响,那积蓄了郑南楼经脉中所有寒意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了谢珩的身体。
前一瞬还在笑着的谢珩,脸上的表情立即僵硬,一股难以形容的冷气从他的大穴猛地灌入,顷刻剑就冻结了他全身的灵力。
那柄即将洞穿郑南楼胸口的长剑,也马上就敛去了所有的光芒,“铛琅”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珩错愕地抬头,却只看见了郑南楼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迎面而来的那一只染血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