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是阵法的缘故,立即用手掐诀,想催动灵力,强行破阵。
这时,却突然迎面吹来一道劲风。
他抬起头,就看见面前无数翠绿的叶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
看着好像都是普通的树叶,但仔细去瞧,便能发现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在阳光下甚至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
谢珩身形急转,接连躲闪,却蓦地发现,这些叶片竟似是被有意操控般对他紧追不舍,如形随形,但却都只是精准地擦过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只划伤皮肉,绝不伤及要害。
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那些洇出来的鲜血,将他那身玄衣染得深深浅浅,像是特意为他绣上的花样。
如此熟悉的手法,谢珩哪里会想不到是谁在这里暗算于他。
可他却偏又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那人竟有如此手段。
一个废物,也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人昨日在擂台上一副诚心认输的实诚样子,没想到今天就来给他使绊子。
果然是,虚伪小人!
他铁青着一张脸,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叫出那个名字来,仿佛说出那三个字是什么天大的耻辱,也不知是在同谁较劲。
宛若是只要他不承认,那他今天就没有走进这片树林,也没有被人用和自己一样的方法狠狠戏耍了一通。
可惜,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会提醒他一切。
郑南楼在一旁的树上看着他这一身狼狈,只觉得好笑。
这些世家子,面子看得比天大,即便是像今天这样阴沟里翻了船,也绝不会朝外吐露半分。
他是吃准了这一点,要让谢珩闷声吞下这个苦果。
最好这次过后,别再来烦他了。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手,就从枝桠上站了起来,也不去管谢珩后面要如何,脚上几个轻点,便直接跃出了这片树林,落在了不远处的平地上。
他抬眸看了眼日头,估摸着这时间不知还够不够他去一趟山下,他身上的那些伤口总要买些草药来敷着。
山下的药材要比宗门里的便宜上一些。
谁知一转眼就看见身旁不远处的石头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人。
那双灰霭色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郑南楼克制不住地心中一颤。
他慌忙低头,却发现那人的修长的手指之中,正夹着一片翠色的叶子。
第3章03你很聪明,南楼
郑南楼怎么也没想到妄玉会出现在这里。
他今日敢如此行事,本就是算准了谢珩每天都要到这里来吐息纳灵。他又横行惯了,自己来的时辰绝不容许旁人在场,因此才落了单。
既无人看见,就算谢珩不怕丢脸,要和他鱼死网破,嚷嚷出去了,也没有证据,自然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谁会相信,一个连入门剑法都使不全的废物能使出这种手段呢?
然而这些本来看似周全的思虑,在他转头见到妄玉的那瞬间,却猝然变成了一道冷汗,顺着他发根从后颈滚落,沾湿了他的领口。
他紧张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郑南楼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捉住。
但能让他手足无措地楞在当场,搜肠刮肚地想要解释上几句的,妄玉是第一个。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做出副一无所知的谦顺模样,看着好似因为自己的无力辩解而要忍气吞声地认下这没来由的罪状。
人总是会莫名对弱者心软,而他,本该是最擅长做一个弱者的。
然而此刻他站在这里,那双曾在他脑海中描摹了无数遍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为什么,郑南楼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讨厌变成这样。
他有些踌躇地张开嘴,可还没等出声,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巨响,惊起了一大片的飞鸟。
仔细去听时,还能听见谢珩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他越发得忐忑起来,却发现妄玉一眼都没看过去。
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南楼。”他唤他名字的尾音当着一点如春水般的清亮,灰霭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满山幢幢的树影,“这个时辰了,怎么还在外面。”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带着笑的,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柔解语的师长,在关心着自己的后辈。
“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