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正午,正是烈阳高照,几人脸色站的白呛呛的。
当中一个油头粉面,吊梢眉的太监往前走一步问:“陆郎君可有话问奴才们,宫里头……还有事情忙。”
陆蓬舟瞥了他一下,“我记得公公是内廷监的,有何事忙啊。”
“宫里犯了错的宫女、小太监,奴得回去教他们规矩。”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嘛。”陆蓬舟散漫道,“这记簿上若有什么错漏,几位在,也好问清楚不是,难得我今日得空。”
“是……”
陆蓬舟又翻阅一会,里头小太监到跟前说:“郎君,陛下的药煎好了。”
陆蓬舟把簿子放下,朝几人道:“本君先去侍奉陛下汤药,去去就回,你们在此稍待一会。”
迈进殿门中,陛下站在窗边笑,“你这小模样摆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陆蓬舟端起药碗吹了吹,走到陛下跟前喂了他一口药。
“陛下别打趣了,事情可有眉目了没,留这几个人在宫中实在是祸害。”
“有点进展。”
陆蓬舟皱了下脸,侍奉陛下喝完了药过后,又一起用午膳。
陆蓬舟好像天生的一副菩萨心肠,一想起今日见到的那口黑漆漆的井,便心里堵得慌,握着筷子在碗里扒拉几下,便幽幽的吐一口气出来。
半天也没吃进去几口东西。
陛下:“早知道朕不让你去看了,说朕生病,瞧你自个瘦的下巴都尖了,你好好吃你的饭。”
陆蓬舟强吃了几口,无甚胃口,坐着咬起一颗苹果来。
“光吃这些哪够。”陛下走到他案前,端起碗勺,舀起一大口往他嘴里塞。
“臣真的吃不下。”
“不就死了个宫女罢了,天底下谁都得死,每天不知死多少人,你一个个伤心的过来嘛。”陛下的口气毫不掩饰的透着他的不在意。
陆蓬舟抬起眼皮一顿,转瞬又想陛下说出这话没什么可奇怪的。
陛下本来就是如此,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只是最幸运的那一个,陛下喜欢他罢了。
他张口咽下陛下抵在他嘴巴上的饭菜,眨动着眼睛看他,面前这个人,坏处实在是一大堆,却偏偏又有好的不得了的时候。
譬如此时此刻还情愿纡尊降贵的喂他吃东西。
陆蓬舟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作罢。
“说起来,朕去年还喝过你做的粥呢。”陛下和他闲叙起来,“出去一躺,也不知道吃点好的。”
“诶?是吗。”
陆蓬舟回想起,撇了下嘴:“那都搁了一天了吧,陛下想臣想的都吃起那种冷粥来了,真可怜喏。”
陛下恼了他一声,抬手作势要掐他的脸,陆蓬舟头一歪倒在他肩头上。
“臣哄的一句玩笑话而已,我是真的不想再吃了。”
陛下垂下手,轻轻捏了下他的下巴:“娇气的很。”
“朕记得你那日在江岸坐着,一个人孤伶伶的,在想什么呢,见到朕来就躲起来,要是朕当时冲过去,就能早一点抓住你了。”
陛下说着手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他的咽喉,仿佛回忆起当时的怨恨,声音冷颤的问:“和朕说……你在想什么呢。”
“臣在想陛下,许愿陛下生辰安康。”
陛下的动作一滞:“你又是在……骗朕吧。”
“是真的。”陆蓬舟声气轻轻,握上了陛下的手指。
“陛下别老把我想的那么铁石心肠。”
陛下低头想亲热抱他,听见外面咚的一声,怀中的人一骨碌爬起来去看。
陆蓬舟朝门口站着的太监问:“怎么啦。”
“是外面的那几位公公,站的昏倒在地上了。”
陆蓬舟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
陛下甩甩袖子跟着走过来,这几死太监败了他的好事,他推门走出去,瞧着倒在地上的太监额头磕的流了血,他命侍卫照脸泼了一盆冰水上去。
那太监醒转,看着门口叉着腰黑脸的皇帝,和在身侧依偎着的陆蓬舟,心里头又是气又是害怕。
陆氏从前温和可欺,如今变得蔫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