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枕头被褥都是卑职用过的旧物,陛下贵体怎能歇在此处,早些回宫为好。”
“这会宫门都落锁了,朕如何回去。”
“宫锁还能拦得住陛下么。”
“夜里总得有人照看你。”
陆蓬舟心中复杂,不想再多掰扯闭眼睡着。
陛下半条腿压在他身下,怕他大半夜起来跑了一样,搂着人转眼昏昏入睡。
翌日陆蓬舟醒来陛下已先行一步回了金銮殿上朝,他被抬进马车缓缓入了宫墙里头。
他伏在那张软榻上,身边多了两个小太监伺候,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一味趴着郁郁不说话,便捡着新鲜事讲给他听。
他从那两个小太监口中听说了张泌的丧事。
“张府近些年没落,难得出了这么一个英才,张府就指望着张泌东山再起呢,谁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闻他和那个郑珪一样,向陛下献媚不成死了。”
小太监睁着圆眼,“你在何处听闻?张泌有那身本事学那郑珪做什么。”
另一个小太监掩着唇小声道:“张府的收拾张泌的遗物,发现了好多陛下的画像,如今宫里宫外都传张泌他是个断袖。”
“啊......怪不得张大人前些日在殿外跪着哭闹,如今不来了。”
陆蓬舟听了心中难安。出声止了两人的话,放空眼神想着那日陛下的话。
是不是他害了张泌。
是不是他当初没心软答应他,张泌就不至于这么死掉。
真的是他错了吗……
小太监见他面色愈发消沉,端了甜糕来喂到陆蓬舟嘴边:“陆大人可是后背又疼了,来吃一口这甜的缓缓。”
陆蓬舟看见那甜糕,回想起那晚张泌求他,一瞬更加愧疚,若是他咬紧牙关不答应他就好了。
“你们二人吃吧,我没胃口。”他说着将眼痛苦闭上。
“一会午膳便送来,陆大人等用完了再睡。”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你们出去让我静一静。”
禾公公千叮万嘱要他们将人照看好,二人不敢走,窝在塌边守着人打盹。
陆蓬舟刚喝了一大碗镇痛的苦药,这会脑袋昏昏沉沉的,安静趴在枕头上迷糊睡去。
午后某时屋门被忽然间被推来,一高大的身形迈步进门,停在门前站了站。
两个小太监听着声,忙爬起来探头去看,看清人脸慌忙跪在地上。
“陛下。”
陛下边扯肩上的斗篷边探眼看向榻上的人,小声问:“人又睡着了?”
小太监应声:“是。”
陛下抬了抬下巴看向桌上纹丝未动的菜,“怎么菜都没动就睡下。”
“陆大人他说没胃口不想吃。”
“昨儿喝了一大碗粥还喊着饿,今儿怎么会没胃口。”
陛下走上前坐在塌边,将头向里探向陆蓬舟的脸看,见他睡着还苦着一张脸。
转过脸皱眉责问:“朕今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哪个又惹他不快了。”
小太监慌道:“奴怎敢,我们见陆大人一直闷着,便想着讲些话解闷,不过陆大人似乎是不爱听。”
“讲了什么。”
“说了......张大人的事。”
陛下怒道:“谁教你们跟他说这些晦气事的。”
小太监忙伏在地上磕头:“奴知错,求陛下恕罪。”
陆蓬舟被说话的声音吵醒,见状忙抬起脸来:“陛下别迁怒他们。”
陛下一时又变了好脸色低头看他,“醒了。”
陆蓬舟微点了下头,看向下面跪着的两人。
“平身吧。”陛下指了指道,“去盛碗饭来喂陆侍卫吃。”
小太监忙起身过去捧来一碗饭,小心喂给他吃。
陆蓬舟看陛下眼色,强撑着吃了一大碗,陛下满意笑了笑摆手叫两个小太监退出去。
“不吃东西伤怎么能好,往后不要再任性。”
“嗯。”陆蓬舟没什么情绪的点头。
“一直躺着人没精神,朕抱你起来坐坐。”陛下又跟昨日那样将他撑着坐起来,捏了下他的脸,“多笑笑,心情好伤才好的快。”
陆蓬舟动了动嘴角笑不出。
“你跟那张泌有情分有那么深吗?他死了哪值的这么伤心。”
“是我害了他。”
陛下知道陆蓬舟知道疼了才会长记性,自上回他罚了那几个宫女,陆蓬舟之后便见了宫女就躲,不多拉扯一句。如今再让他疼一回,日后就再也不敢想着往他跟前弄什么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