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也很冷,炎凛却仿似被震到了,有一瞬间,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阴寒之气自四肢百骸间慢慢逸散开来,脑中一片混沌。眉心间那缕黑气渐渐蔓延成妖异的图腾,爬满了他没有伤痕的另半张脸。
那张温润俊逸的脸顿时多了几分妖异狰狞。
“无所谓。不过是交易,它能助我复仇,我自当竭力相报。神君愿意护住这凡尘俗世,可我这一生,除了清岚,便只有旁人无尽的利用与欺骗。”
炎凛咽下喉间泛起的血腥味,忽地笑了起来:“所以,他们的死生安宁与否,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他并指为刃划破掌心,暴涨的灰雾自他周身溢散,汩汩鲜血如细流一般溶进浓重的雾气中。天色倏然阴沉下来,混杂着腥湿气的乱风四起,直刮得人睁不开眼。
尖啸的风声里,炎凛的身形若隐若现地悬在半空,袍袖翻飞间,源源不断的森寒浓雾竟似蜂群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炎池而去。
“还不死心。”凌芜冷冷看向半空中那道身影,左手稍稍举起,衣袂微微滑落些许,露出皓腕如玉,白而修长的手指上方寸许,凝出一团绣球般大小的赤色烈焰,细看时,似有金石之光藏在其间,炽热灼目。
烈焰冲着炎凛疾驰而去,凌芜的身形也随之而动。冲天的焰光瞬间爆胀开来,将浓雾冲得溃散,炎凛眯起眼睛,仰身急退避过凌芜那一记狠招。
待得烈焰偃下,四散的浓雾又再次汇集成群奔赴炎池,只零星几缕急坠而下,像是要落到山下。
“闻昱,封住此处。”
话音未落,数道铮铮金石陷地之声自炎池岸边而起,将山顶这片焦地堪堪围住,幽蓝色的光障拔地而起,将雾气与炎池和山外隔绝开来。
凌芜就站在边缘处,绯红的衣袂被风搅得几欲离飞,远远看去,她纤细的身影竟也似翻腾的赤焰一般。半空里,炎凛周身的雾气愈来愈深,整个人都被裹进了黑沉的浓雾里,就像是被阴暗的巨兽吞噬了一般。
她闭了闭眼,缓缓抬起的左手掌心轻转,瞬间握了张泛着寒光的黑银长弓,凌芜右手搭弦引弓,须臾指尖一松,裹着火光的羽箭凌空呼啸着扎进了黑沉沉的浓雾,箭头上的赤金色炽焰霎时爆裂开来,雾气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压了半日的云层终于散了,暖金色的日光不容分说的倾泻而下,将这乌沉沉的地方映出了些许生气。
炎凛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处不停往外冒血,胸口被赤羽箭洞穿的地方隐隐有未灭的火光闪烁。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几步外的空地上。
闻昱垂目半晌,俯身拾起乌金簪,走近几步将簪子放到炎凛平摊的掌心里。
布满血迹的手指倏然收紧,炎凛忽然开口:“闻昱,你...可有办法让清岚回来?”
闻昱的目光扫过他满是死气的脸,诡异狰狞的黑色图纹已经消失了,那双琥珀色的浅瞳此刻异常明亮。
“一边是欺骗她的心上人,一边是利用她的亲爹,好容易了断了这一切,又有什么值当再回来的。”凌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
炎凛一愣,默了片刻逸出一声苦笑。伤口处赤羽箭留下的火光渐渐扩散开来,再开口时已是奄奄一息:“是啊...她不会愿意回来了。”
凌芜不语,拉过闻昱的手转身离开。才走出十来步,身后火光乍起,眨眼功夫便没了炎凛的身影。
火光里,隐隐传出一声轻问:“神君,我可还会再见到她?”
凌芜步下略停,须臾,背对着渐散的烈烈炽焰怔然叹道:“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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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自那年尧山大火之后,京中已极少有什么新鲜事儿了。这几日刚刚入了夏,天亮的早,街巷上的商贩们趁着早晨暑气还未上来赶着开了摊。
“欸,前几日昭京府贴的告示可看了?”李贵守着自家摊子上的一口大锅,只等水沸了下一把面条,水汽弥漫间他开口同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闲聊。
“看了看了。”
“哎哟,真是没想到啊......”
“可不是么......”
水还没开,这些等吃食的人倒先炸了锅,争先恐后的应着声,七嘴八舌说的正是近些时日城中街头巷尾聊得火热的一桩事。
无他,四年前让昭京百姓闻之色变的红衣剜心案凶手另有其人。可叫百姓们咂舌惊叹的是,真凶竟是凭着这件事攀上高位的国师,如今真凶伏诛,连带着风光一时的异人阁也被裁撤。
“你说,当年尧山上那场大火,当真是妖女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