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凛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默不作声。
“呵”凌芜自嘲地笑了一声,点头道:“我虽拦不住你,可你伤了族长,我也不能就这么放你走,总要尽力试上一试的。”
话音方落,炎凛视野中的凌芜倏然逼近,他脚下微微一个错步,避开来人手中短刀来势,长臂一伸,便要去抓凌芜握刀的那只手腕。凌芜也不躲,任他制住手腕,只是五指骤松,短刀立时滑落,凌芜就势换了另只手接过刀,短刀飞快地在指尖打了个转,炎凛暗道不好,方才她那招乃是虚招,还未来得及松手推开她,便被凌芜反手一刀划过腰肋,鲜血瞬间洇染开来。
炎凛闷哼一声,本能地挥掌推开身前的人,却在对上她潮湿的桃花眼时,猛的收了几分力。
“今日这道伤,便当是我替族长讨还的。”凌芜反手将刀掷于地下,重新攥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红着眼道:“你走吧。”
炎凛捂着腰间的伤处,有殷红的血透过指缝慢慢渗出来,滴落在暗沉的沙土上。他微微挺直身形,目光自地上染血的乌金短刀转向凌芜,片刻后才转身往被凌芜打开的结界出口走。
就在那道瘦削身影即将消失在结界处时,凌芜才恍然觉出了嘴角的一点咸湿,她听见自己又轻又低的声音问那人:“当日荒山初遇,真的只是巧合么?”
炎凛微微一顿,僵着身形没回头,须臾才摇了摇头:“不是。”
“好。”凌芜湿着眼扯了下嘴角,“炎公子,往后我们再不会相见。”
这话的语调坚定决绝,炎凛闻言心中空了一瞬,下意识想要回身去看她,却听得身后乍然起了风声,那风柔柔的搡了他一把,再回过头时,他俨然已经站在了镜霜湖边的沙岸上,那道虚空里的结界已然消失不见。
“清岚......”炎凛面色发白,在岸边静立了好半晌才转身离开,腰间缀着的那枚靛蓝绣袋随着他不大稳当的步伐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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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芜以为苏清岚经了这一遭必要痛哭一场时,这位苏少族长却只是默然拭去脸上半干的泪痕,拾起地上的短刀回了苏烬的洞府。
苏烬身上的那道箭伤看着骇人,但并未伤及根本,昏睡了一天一夜就清醒了过来。凌芜早将在谷中四散搜寻的近卫撤了回来,只让近卫长对外称贼人负伤逃出了谷。
桃夭发现炎凛不见了的时候,也曾问过凌芜,只听得她颇为平和的说:“他早养好了伤,谷中这两日乱了些,我便送他离开了。”听来倒是合情合理,只是桃夭却觉得小楼空了,眼前的少族长也像变了个人。
性子再不似从前肆意张扬,整个人忽然静了下来。直等到谷中的繁花开了败,败了又开,寒冬盛夏转了几个轮回,桃夭才心酸的惊觉,她已许久未曾见过笑模样的少族长了。
谷中再无人会主动提起炎凛,就像是这人已是被众人遗忘的过客。凌芜困在苏清岚的身体里,看着她装作无事的渡过了最不快活的三年。
直至那日傍晚,凌芜散完心回狐狸洞时,在密林外险些撞到交谈的苏烬和近卫长。她本欲悄摸离开,却不巧听到了炎凛的名字。
“前些日子巫族传出消息,大祭司炎凛醉心邪术秘法,要以族规处决。算算日子,便是今夜。”近卫长垂首道,声音压得很低。
苏烬丝毫不意外,只是问:“以他如今的能耐,巫族当真能动得了他?”
“听说本也犯了难,”近卫长点头道:“但是,陵光神君近日也到过栖凤山。”
苏烬笑了一下:“难怪。当日我有意阻他将那真的书卷放回禁地,便是担心有朝一日当年之事会暴露,若是东西留在镜霜湖,承担神君怒火的怕就是我们了。”
藏匿在暗处的凌芜顿觉恍惚,她想起了苏烬伤重苏醒那日同她说的话,说了什么来着?哦对,苏烬说,他在禁地外撞见一身夜行衣,行迹鬼祟想要窃取族中秘卷梵月集的炎凛,也是为着阻拦才被炎凛暗箭所伤......
凌芜知道苏清岚心中一直懊悔此事,她认为是自己将梵月集之事告知炎凛,也是她带着炎凛两次潜进禁地,所以苏烬受伤之事有她的过错在。她也曾在夜深难眠之时,反复思忖,炎凛分明已经查看过梵月集,为何还要冒险取走......
却原来,这也是苏烬布下的局。放任炎凛在与她入禁地时取走真卷,又在炎凛不知何缘故想要还回时出手阻止,目的只是让梵月集与镜霜湖再无关联。
苏烬与近卫长走远了,凌芜自暗处缓缓走出来,心乱如麻,有太多的不解和难以置信。梵月集里究竟有什么玄机,当日粗粗查看时,凌芜并未察觉,可听苏烬这么说,其中还有隐情......对了,方才他们说,炎凛要被巫族处决,就在今夜......
还有陵光神君.....原来,这便是神火出现的机缘了。
凌芜察觉苏清岚心中有些慌,她没有回狐狸洞,反而快步往尘封数载的小楼跑去。
苏清岚想要救炎凛。她恍然记起了那枚赠与炎凛的绣袋,里面藏了一张她以血绘制的符箓,也是玄月族秘术之一的——逆命符。
苏清岚身上还有禁制未解,以她如今的修为无法确保能将远隔千里的逆命符唤醒,但她还有相思铃。
小楼二层的屋子里,一豆昏黄的烛火微微打着晃。火光下,凌芜正压抑着心慌细细翻看关于相思铃的古籍,外面早已彻底暗了下来,隐在杏林后的小楼格外寂静。
“找到了......”凌芜目光划过那几行蝇头小字,片刻后转身盘坐在榻上,她依着书中所载捏诀起咒,试了好几次,相思铃却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裙摆上,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