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这般急,莫不是江麓的案子其实与你们有关?”凌芜的声音又轻又缓:“又或是,何姑娘的疯病...是假的?”
何松柏心头咯噔一下,面色愈发难看了,他急声道:“姑娘休要胡说,江麓的事府衙已有定论。今日医馆不待客,请二位速速离开。”
闻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看不出表情,也辨不出喜怒。
“案子尚未审结,何大夫莫非以为你们眼下当真能离开合阳城?”
何松柏强自按下心底的慌乱,兀自张了张嘴,一时却又想不出辩驳的言语。
“阿爹,告诉他们吧。”角门后传出一道细弱的女声。
凌芜二人对视一眼,心知门后的便是何芝了。
何松柏面色发苦,轻叹一声便先去将大门关上,然后又领着他们往后院去。
家中的物件大多都收拾打包了,何家父女只得请凌芜二人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安坐。
闻昱:“江麓出事的时候,何姑娘可是看到了什么?”
坐在凌芜对面的何芝,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她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颤着声将那日的情境细细道出。
何芝身弱,夜里总是睡得不实。那夜子时方过,她被外间的一声门响惊醒,担心是父亲有事便要起身查看。不想却见到江麓穿戴齐整,拎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的往后门走,何芝心生疑惑便也悄悄的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后时,江麓忽然停下来小心的打量了下四周,何芝赶忙躲在一旁的杂物后面。
“他没发现我,我看见...他将那小包袱打开,里面是我家中的钱财房契。”何芝咬牙道:“我实是没想到他竟是要卷了我家的积蓄一走了之。”
坐在她身旁的何松柏也是满脸愤慨。
眼看着他系好包袱开了门,何芝心中又气又急。她一个弱质女子,父亲又不在近前,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家贼远走?
何芝心下一横,正欲大声呼喊时,却瞧见江麓呆愣愣的定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寒夜里,屋檐下的灯笼烛光撒了江麓满身,何芝惊讶的发现地上映出了两道身影。
第63章灯下黑(五)
“两道影子?”凌芜抬眸轻声问。
何芝白着脸点点头:“我看的很清楚,是两道影子,紧挨着的。”
她身旁的何松柏暗自观察凌芜二人的神色,见他们面上并未有何异色才稍稍安了下心。就算是他,初时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些,心下也是有过质疑的。
这二位,定然不是普通人。何松柏暗道。
凌芜微微颔首,示意何芝继续。
“我被那两道影子惊到,一时也不敢出声。没成想,江麓却忽然动了......”
何芝借杂物掩藏身形,强自镇定的注意着门外的江麓。竟看见适才呆愣愣立在门外的江麓慢慢走下石阶,只是动作略有些迟缓。下了台阶,江麓却并未直接离开,反而极缓慢的回过头,朝着何芝藏身的地方缓缓的咧开了抹笑容。
灯笼莹白的光火下,江麓的面容颇有些瘆人。
何芝被他这诡异的行为吓到,连忙死死的捂住嘴,屏息躲在杂物后不敢动。
倏地,江麓转过头,重重倒了下去,后脑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冰寒的石阶上。可奇怪的是,江麓却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何芝叫这一幕惊得不知所措,眸光慌乱间却发现有道黑影自江麓躺着的地方无声的立了起来,紧接着便沿墙根晃晃悠悠的滑了开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吐气成雾的寒夜里,额间颈上满是细汗的何芝撑着身旁的杂物缓缓的站起来。门外半点声响也没有,她心慌的厉害,不敢独自去看,只得慢慢踱回院里去寻父亲。
睡梦之中的何松柏被女儿发颤的哭腔叫醒,父女俩搀扶着走到后门,果然看见了躺着的江麓,脑后逸出的血已将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赤色。
“阿爹,江麓他......”
何松柏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死了。”
对上江麓面含微笑的面容,何芝身体都在打颤,她哭着问:“阿爹...现下可怎么好,要去...报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