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醒了?”
闻昱缓缓睁开眼,霖墨焦急又欣喜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清晰。他记得自己在传影术前看到了凌芜消陨,然后......然后便是心口剧痛,紧接着便是无法自控的气血翻腾,身体里似有一股寒凉之气在四处乱窜,再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我晕了多久?”闻昱撑着身下的床榻坐起身,只觉此刻身体轻省了不少,半点不适也没有。
“公子,您昏迷了快四个月了。”霖墨仔细打量着闻昱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的公子较之以前神色更为冷俊了。
闻昱眼睑轻垂,沉声吩咐:“去替我准备热水衣物吧,然后同我说说这些时日昭京城可都发生了什么。”
霖墨迭声答应着下去准备了,闻昱才起身缓步踱到窗边,略带凉意的目光久久的凝视着灵州方向,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尔后极轻极低的唤了声:“凌芜......”
霖墨端着东西进来时,正好看见他家公子倚窗而立。初秋时节轻薄的月光打在这人面上,让他原本就清俊的轮廓又添了几分冷意,只是方才,他好像看到了闻昱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
他忽然才意识到,公子醒来后,竟还从未提到凌姑娘。可看他这模样,分明是记在了心里,半分也未曾忘却。
霖墨默不作声的将东西放到净室便退到了屏风外头。直等到闻昱洗漱完整着衣衫出来才慢慢向他说着这段时间外头发生的桩桩件件。
“国师?”闻昱缓缓摩挲着手里的杯盏,淡淡的道:“怎么,陛下得了长生之道?”
霖墨摇头:“这倒是未曾听说,他受封为的是......”说到这里,他小心的觑了觑闻昱的神色,咽了下嗓子才又斟酌着道:“说是因着诛杀妖女有功才封的国师,一同受封的还有安远侯。”
“什么安远侯?”闻昱轻轻抬了下眼睑。
“是......是陆云征陆将军,说是他在诛......之事中功劳甚高,所以陛下给封了侯爵。”霖墨看着自家公子愈发凌厉的面色,索性一口气说完:“只是安远侯如今还领着兵士镇守灵州,并未回京。”
闻昱将手里的杯盏放下,嗤笑一声道:“好一个诛杀妖女......”
霖墨被他这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杀意惊了一下。从前的闻昱,虽说不爱言语,甚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可那幅冷俊面孔下到底是个温和的人,且自从凌姑娘出现之后,公子的性子也愈发和暖,偶尔还能听他说笑。
但这次醒过来,霖墨却觉着眼前的人好似变了不少,就像是一夕之间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寡言清冷的公子,不对,比之从前,现在的闻昱更像是往外咝咝冒着寒意的利刃。
现下,霖墨眼里的这利刃正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案:“陆云征守在灵州,那季越呢?”
“这位新上任的国师一直都在宫里,说是要为陛下制丹,不见外人。”霖墨低声答他。
闻昱手指一顿,当初在传影术中只看到凌芜一人,原以为她以身祭阵的事只是意外,现在看来这事却是与季越和陆云征这二人脱不开干系。
霖墨看他沉默不语,忽的记起来:“对了公子,无忧来找过您好多次,只是之前您一直未醒。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与您讲。”
此话一出,闻昱面上才露出点暖意,他瞟了眼外面的墨色:“今日太晚了,明天再去告诉她吧。”
霖墨点点头,又问是否要自己现在去告知梁观山。却见闻昱摇了摇头,起身道:“我自己去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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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宫正殿里。
梁观山正默然的站在那幅壁画前,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轻道一句:“你醒了。”
闻昱躬身行了礼,缓缓道:“师父应是有话要与我说吧。”
听到他这么说,梁观山暗叹一声,转身面向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徒弟,良久才道:“若我同你说,这一切都是凌姑娘既定的命数,你能否释怀?当日凌姑娘去灵州之前,我便问过她,可即便此行会逢大劫,她也依旧认为她要走这一趟。”
“命数?”闻昱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他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想错了。凌芜明知灵州之行危险却执意要去,并非是她认命,而是她自认对这世间有责任,心存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