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战乱四起,朔国就这么湮没在时间的长河里了。而雁阳关也变成了如今的西洲,不再是关城。
眼下,这人应该是将他认作了朔国那位太子殿下——祁烆。他们这支银甲卫应是当年从京都赶来救祁烆的,只是不知为何却命丧雁阳关外。
闻昱心下虽疑惑银甲卫为何会将他当做祁烆,但是若要探出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此刻也只好硬着头皮扮下去了。
“你们何时到此处的,可曾遇到过什么人?”闻昱不动声色的问。
“属下们...昨日便到了此处,只是被沙暴耽误了。”那人拧眉想了一下又道:“沙暴之后,曾见过一个黑衣人,他说殿下就被叛军困在城中,只要将城中的逆党杀尽便能救回殿下。”
听完这话,凌芜与闻昱默默对了个眼神,心中顿时明白了。
这支银甲军的目的便是要去雁阳关救祁烆,再将他平安送回京都,期望他能拨乱反正。
可却在途径这片荒漠时不幸丧命于沙暴,心中放不下的执念使得他们的魂灵久久不散,沉眠于风沙之下。
直到,那个黑衣人用血祭阵将他们唤出。还告诉他们,太子殿下如今正被困在西洲城,果然是想要利用他们袭击西洲。
西洲城的普通人自是抵挡不住这些困于执念上百年的阴魂。
只是,他大概也没料到,这些人会将闻昱错当祁烆。
“殿下,城中的叛军何在?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京么?”那银甲卫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看向闻昱。
闻昱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告诉这支忠心的卫队,他们回不去了。
“殿下......?”
许是没得到闻昱的只言片语,这人困惑的轻声喊道。
凌芜看出了闻昱心有不忍,可执念太深对阴魂来说却不见得是好事,还是要早早的清醒才好。
“他不是你们的殿下。”凌芜轻叹一声,沉声道。
闻昱缓声说:“诸位,朔国之事已是百年前的过往了。”
话音刚落,银甲卫们都有些不知所措,眼中的鬼火忽闪忽闪的。
站在闻昱身前的这位踉跄着退了两步,“你不是殿下......?什么百年前......”他握着腰间的刀,轻声呢喃。
“你们早就已经死在百年前了,他这么年轻又怎么会是那个什么殿下。”千梦清脆的声音直言道。
闻昱张了张嘴,扶额苦笑。
千梦可真是直言快语啊。就是不知道这些银甲卫们能不能承受得住了。
“我们......死了?”银甲卫们慌乱的看着彼此,似是忽然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三人衣着都不是朔国的样式。
突起的飓风,嘶鸣的战马,遮天蔽日的黄沙......无尽的黑暗和窒息感。
就像是画卷被突然打开一般,那些记忆瞬间汹涌而至。
“原来,我们都死了。”他们茫然的重复着这句话,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敢问这位郎君,可知太子殿下他......如何了?”唯一称得上冷静的要数闻昱身前这位。
“史书所载,太子祁烆被公孙玠派到雁阳关的叛军围困,最后死在了叛军首领刀下。”闻昱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忍。
“为什么......”
“啊.......世道何其不公,竟要让公孙玠这狗贼如此顺心遂意!”这人踉跄了两步,仰天怒号,双目中那绿幽幽的鬼火猛的蹿了一下。
太子殿下死于叛军之手这个事实似乎比其他的话语更难让他们承受。
后面那些银甲卫似是也被他的不甘与愤慨感染,纷纷加入。
一时间,阴风骤起,三人眼前升起浓重的雾气。再看不清那些银甲卫的身影,只能看到点点绿火在迅速朝他们逼近。
“看来执念虽解,但不甘与愤怒已经让他们失去神志,血祭阵加之在他们身上的杀意压不住了。”凌芜朝身旁的闻昱伸出手,轻声道:“闻昱,把剑给我一下。”
“唰——”闻昱利落的抽出沧溟,将剑柄递给凌芜。
凌芜右手持剑,迅速将剑刃划过左手掌心。沧溟剑泛着寒光的剑身染上了一层赤色。
“记住,你不是他们的殿下,而他们如今却已经是被血祭阵操控的杀人工具,你若是心慈手软可真要送命了。”凌芜把沧溟剑交到闻昱手中,低声嘱咐。
闻昱握紧沧溟,下意识看了一眼她垂下的左手,可是迷雾扩散的很快,光线太暗,他没能看清。
凌芜右手手腕轻转,手中瞬间出现了那条赤金色的长鞭,是流火藤。
她手腕翻转,长鞭猛的扫向那团聚在一起的绿色鬼火。流火藤赤金色的烈焰之下,闻昱和千梦再次看清了那些阴魂。他们青白的面容愈发狰狞,而且在迷雾的遮掩下正快速朝他们袭来。
被雾气包裹的三人,已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只能偶尔看到凌芜手中的长鞭裹挟着烈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