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抬起一只滴水的小手,缓缓的放在吴有善的肩头,轻声说:“我不怪你的,吴叔叔。你应该离开这里的,他们......都是吃人的怪物......”
“我有些好奇,你们为了给自己找替死鬼连不相识的陌生人都害,怎么还会留下吴掌柜?”凌芜看着那边挤成一团不敢吱声的镇民,冷声问。
“其实......其实我们想过让他做......但是,那件事之后他并不与我们来往,而且,似乎有东西在护着他。”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说。
兰溪镇这个藏在僻静之处的小地方,能做替死鬼的外来客还是很少的。镇上的人早就想对吴有善下手,只是每次有所行动,总是会莫名失手,更有甚者,还会连累自己丧命。
久而久之,众人便更觉吴有善这人有些古怪,也就放弃了。
闻言,吴有善眸中泪光闪烁,看着林舟说:“是你对么,是你一直在护着我。”
林舟嘴角咧出一个弧度,重重的点头。
到这里,兰溪镇的往事皆已道尽。
树下奋力托举着李松的镇长涨红了脸,双臂一直在颤抖,眼见是要脱力了,他声嘶力竭的冲林舟喊道:“求你了,放过我儿子,换我替他......”
林舟睁着空洞的眼,扫过那群镇民,一字一句道:“替?嘻嘻......你们都要死的,谁也替不了谁.....”
尾音犹在,上一刻还挤在一起抱团的那群人就像是忽然疯了一般,互相厮打起来,那架势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意味。
凌芜虽也十分厌恶这群人的言行,但凡人若犯了错,也当由世间法理判罪量刑。倘若再放任林舟徒增杀孽,只怕他便不能入轮回了。
她眉心微拧,双指并拢划过心口,便见指尖浮起点点金红色的光,凌芜轻叱一声:“破。”指尖的光迅速击散了众人头顶漂浮着的雾障。
李松猛的清醒过来,靠着李镇长的那点余力才从那个绳圈儿脱身。而方才那群互相打的伤胳膊断腿,头破血流的人此刻正躺在地上疼的直吸气。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林舟木然的看向凌芜,语调轻缓迟疑。
“林舟,你不能再杀人了,不要被仇恨困住,毁了自己。”凌芜缓步向林舟走近,轻声说。
“仙师......他是恶鬼,都是他的错,杀了他,这才是他的命。”不知何时躲到人群里的李松颤着声喊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是我呢?”林舟抬头望着凌芜,无措的问。
闻昱抬眸冷冷的看着李松,举起手中的沧溟剑,寒声道:“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割了你的舌头。”
本想开口求助的众人一见这情形,瞬间偃旗息鼓,缩在地上不敢言语。
“林舟,不是你的错,有些人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便习惯将一切推到虚妄的命理之言。莫要再与他们纠缠不休,平白害了自己。”凌芜眉眼温和的低声说。
林舟茫然道:“可是......我能去哪儿呢?我试过了,我离不开这里。”
“凌姑娘,求你们帮帮小舟。”吴有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恳切道。
“吴掌柜,我会送林舟离开,”凌芜沉声道:“只是,我要你离开兰溪镇,去向管辖此处的官衙揭发他们做下的事。”
闻昱:“你是唯一能替林舟伸冤的人了。”
吴有善看着眼前被河水泡透了的小孩儿,又想起无辜丧命的两个书生,心中不由愧悔大恸,他朝凌芜二人郑重的点点头。
次日清晨,凌芜二人带着吴有善离开了兰溪镇。镇上的人还以为只要林舟消失了,他们便能离开这个镇子,偷偷逃到别处去。
可没想到,凌芜早在离开时便落下一重结界,以吴有善的血为引,除非他重回兰溪镇,否则,结界将永远困住里面的人,不论生死。
凌芜二人将吴有善送到了附近的州府衙门,便继续朝西洲方向而去。
“闻昱,凡间的人是不是都相信命数之说?你也信么?”凌芜淡声问。
闻昱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信谁的命运从一开始便定好了结局,若真是如此,推算再多次不也是徒劳么......”
凌芜笑道:“是啊,命数本就是虚妄之言,脚下的路如何走从来只与本心相关。”
闻昱:“凌姑娘,当年那个游方道士说的河神,是假的吧?”
凌芜敛了笑容,眸光淡然的看着远处,轻声说:“若当真有河神存在,绝不可能让生人活祭,又怎么会有童谣索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