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南沧大军的轮廓在滚滚尘烟中渐渐清晰,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只见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身穿金甲的魁梧男子策马出阵,正是南沧军的主帅段明。
他昂首看向陆云征,声若雷霆:“陆将军!既然侥幸逃过一死,又何必负隅顽抗?不如开城投降,本帅自会保你往后荣华富贵!”
陆云征冷笑一声,寒声道:“段将军,不必在此费这些口舌,定北军从来只有战死,绝无投诚。”话音一落,便抬起右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呵...陆将军倒也不必着急,不如我先送你一份礼。”段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他侧首说了句“请吧。”
这时,从南沧军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笛音。
来了!凌芜和闻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寻到了笛音的出处。
原来,在段明的身后的将士队列中就藏着那位兜帽遮面的黑袍人,只是方才被人群挡了个严实。
现在笛音一响,原本站在段明身后的南沧军倏地冲到他周围。将他护的严丝合缝。倒是将那位神秘人显露了个彻底。而这些南沧军正是黑水河之战中的那支怪异军队。
陆云征眸光一紧,浑身冰冷,身体僵如雕塑一般,只是抬起的右手指微微颤抖。他分明在那群人里看到了副将王贲。当初战死在黑水河的王贲,怎么会......
“陆将军,你不想和共过生死的故人们叙叙旧么?我可是特意带他们前来的。”段明看着陆云征,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陆云征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在城下那些人中看到了更多的熟悉面孔,都是黑水河那一战中没能回来的定北军。城墙上的其他守军也发现了不对劲,骤然面对身处敌军中的昔日战友和迟迟不发一言的主帅,众人心中一时有些踌躇不安。
而城下的那些人却在黑袍人愈来愈急促的笛音中干净利落的朝向城楼上拉弓引箭。
“将军...”
“将军,还请您下令。”
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陆云征咬牙厉声道:“避箭。”
众人心中惊诧,却只得纷纷高举盾牌避开箭矢。箭矢钉入榆木盾牌的闷响如同急雨,间或夹杂着甲胄被穿透的声音与士卒的惊呼。
“哈...陆将军,不知本帅这份礼送的是否合你心意啊。”笛声渐歇,传来段明笑意颇深的声音。
陆云征看着城下的段明,攥紧了手指,眸中的怒火和恨意如有实质。
闻昱看陆云征面色,轻叹一声,向身旁的凌芜轻声说:“还请凌姑娘相助,解了这僵局。”
凌芜虽然猜到了南沧人会利用那些定北军扰乱陆云征心绪,却没想到从军多年的陆云征对黑水河之战心结这么深。她瞥了一眼城下,双手快速的结印,朱唇轻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缚。”
字音刚落,便见城下南沧军所在的地面乍然显出一个巨大的古怪图腾,将南沧军全都圈在其中。而那些受笛音驱使的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一般,僵直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那个黑袍人也古怪的保持吹笛的姿势,只是却再无笛音传出。
“呵...原来是个傀儡。”凌芜目光冷然的看着那个兜帽遮脸一身黑的人。
段明此时也发现了异样,面色肃然的退到军阵之中。霍然抬首看向城楼,目光扫过凌芜时却被闻昱不动声色先一步挡住了。
凌芜倒是没想到闻昱会挡住自己,心中却明白了他是担心段明身后那位神秘人会识破她的身份。
“神官大人,那不是真正的黑袍人,只是个傀儡。你可有把握射中他的眉心?”凌芜伸手点点闻昱的后背,顺手递给他一把弓箭。
虽是个傀儡,但方才却能根据情况奏笛应变,难保不是幕后之人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能实时了解现场的一切。还是先废了这眼线的好。
闻昱并未多言,只是迅速拉弓瞄准退到军阵之中的段明,亲兵们赶紧用盾墙将其护住。却不料闻昱方向一转,对准那位黑袍人放了一箭。
箭头直直的没入兜帽之中,那身黑袍却仿佛突然失了支撑物,轻飘飘的铺在地上。袍子里只有个被箭扎穿的木偶。
“亡者已忘世,生者犹计程。陆将军身为一军统帅,背负家国安定,可莫要困于自身心结。”凌芜神色平淡的看着陆云征。“缚灵阵不伤活人,你当知道,他们早已不是你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