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芯解开船尾的缆绳,一边点上烟,一边伸手挥别:“放心,你会得到神的指引的。”
乌篷船确如她所说,不需要人为的功力,光是被水流推动着,沿着狭窄的河道慢悠悠朝前荡去,水波打在船沿上,船舱随之轻轻摇晃。
河上渐渐起了雾气,河道两侧的平房在白茫茫中渐渐隐去。这里是首都远郊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周围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有一排排自建的小屋,不像是首都,倒像是某处慢节奏的小村落。
很快,白雾将四周的一切都包裹起来,连绿波荡漾的河水都几乎要看不见,程昭觉得自己就像在一艘被云朵托举起来的小船上。
她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于是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靠着弧形的船篷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
“淅沥沥——”轻柔而连续的水滴打在船篷上,程昭睁开了眼睛。
虽然打眼望去,船外依然是白雾茫茫,但明显能感觉到空气的湿度变大了,连毛孔都有种被水汽糊住的黏腻感。她把手伸出船篷,如细丝般的雨点缠绕上她的手掌,像一张薄薄的水幕把手笼罩。
她很少在夏季见到这样的雨。夏季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哗哗地落下,又很快地离去,刚被淋湿的大地顷刻间就被骄阳晒干。
这样的雨往往出现在春天,细细蒙蒙,如针如丝,如纱如雾,看起来温柔轻和,毫无杀伤力。
不过程昭莫名想到,春季,恰恰是自杀率最高的季节。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感到不适,程昭收回手,坐进了船舱内,把被雨打湿的手在裤子上抹了两把,但那种潮意却始终挥之不去。
“菱角那个尖尖刺儿手,
采到日头落西沟,
舱板吱呀吱呀摇碎星,
鱼跳进,梦里头……”
悠扬的清唱从前方传来,听这小调倒像是传统江南水乡的船歌。
程昭从船篷下探出头来,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些,她能透过雾气看到前方河道上弯如明月的石拱桥。
“新米酒,烫在手,
乌篷载雪慢慢走,
莫嫌这船儿旧,
外婆桥头白鹭洲……”
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歌声,周围的景色也逐渐清晰起来。河道两旁的房子与之前见过的小平房不同,多是两三层的复式结构,白墙黛瓦,窗棂如画,颇具古典美感。
小船晃晃悠悠地自动停靠在了岸边,程昭回头望去,只见来时路被白雾阻隔,仿佛进入了与世隔绝的桃源。
这个“沅乡”跟她想象中的一片死寂截然不同,沿着河道两旁的青石板路上摆满了叫卖的小摊,河上一只只小船井然有序地你来我往,船娘在船头吟着动听的歌,邀请路过的人品尝新鲜采出的脆嫩菱角。
还没来得及跨上岸的程昭手里就被塞了两个尖尖的菱角。
短短一刹那的接触,程昭能确定,那位戴着花布头巾,脸蛋微红的船娘手是温热的,呼吸也如常人一般频率深度。
怎么看都是正常人啊。
不过要说这乡里的人全是念者候选人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幻象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超s级毒域的评级不是随随便便来的,这里的人物和场景丰富度比栗汜的s级脑域还要强得多。
齐鹏宇能窥见的军方资料上并没有说明这个超s级毒域是怎么形成的,不过程芯倒是提了一嘴,说这里是神迹最后出现的地方。
曾有一段时间,世上有不少人都自称见到了神降下的奇迹,但某一天开始就全部消失了,圣心会将神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称为神寂之地,这里直到现在仍有极强的能量波动。神迹消失后的年岁里,虽然也有依托神使降下的“神迹”,但真正见识过神迹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伪神的幻象,跟真实的神迹相差太多,简直可以用赝品来形容。
对于神的存在与否,程昭依旧是将信将疑,不过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或许她想要探寻的真相就隐藏在这幅宁静祥和的水乡图景之中。
“美女,住宿不?”
“我家还有空房间,很便宜的,就在河边上!”
程昭刚从码头踏上岸,就被两位热情洋溢的大妈围住了。她们身上都穿着色彩斑斓的花布裙,图案并不规则,一看就是手工扎染的,在蒙蒙雨丝中像晕开的水墨画。
“美女,住宿定好没有呀?要不就住我家呗!”
“还是住我家吧,我家位置好,推窗就是湖,还送拍照呢!”
两位大妈叽叽喳喳,你来我往,程昭都找不到一个能插上话的缝隙。
还是其中一个大妈给了个说话的机会,她往程昭身后张望了几眼,眉头压下来:“哎,美女,你没带朋友啊?”
“我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另一个大妈也顿时皱起眉头,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个略带嫌弃的眼神,双双离开,往人群里寻找别的目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