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绿眼睛的苍蝇扇动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过,一只、两只、三只……苍蝇们被血腥味吸引,争先恐后地飞到颅骨的缺口处,欢天喜地吮吸起血液来,很快就把血给吸干了,露出下面腐烂成豆花汤的灰白脑子。
小人们围了上来,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低沉的嗡鸣声像极了苍蝇的声音。有的小人摇摇头,开始收拾手术器具。浸透了液体的深绿色铺巾被扔到了污物袋里,随着一层层铺巾被掀开,手术台上的人终于露出了一张沉睡的脸。
程昭站在她的头顶处,低头看她,两张脸一正一反如同中心对称。
但这个永眠在手术台上的人并不是她,她们在同一个子宫里朝夕相处度过了十个月,最后程昭见到了被汪洋浸泡以外的世界,而她的妹妹作为一个死胎被排出了母体。
这是从小妈妈告诉她的故事,但长大后她才知道,真实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程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能触碰到被头发遮挡住的蜿蜒伤疤。
她跟妹妹在母体内共生,颅脑相连,她是发育得更好的那一个,理所当然被选择活了下来,在那场高难度的外科手术里,有一颗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这并不妨碍手术的成功。
后来她选择了学医,选择了神经外科,只是好奇生命的容错率,造物主随意捏造的残次品竟然也可以短暂存活于世上。人类依靠同类的尸体研究出自身的构造,然后用金属划开柔软的皮肤,凿开坚硬的颅脑,做出了不同于造物主的选择。
或者说,是人类发挥自己的能力,对造物主的失误进行了纠错。
某种程度上,人类也是半个造物主。
程昭注视着这具跟自己高度相似的躯体,隔着橡胶手套从脸颊摸到颅骨。
这是我的精神世界,那我理应可以治好你,妹妹。
她手抚摸过的地方,原本化成水的脑浆渐渐沿着颅骨的形状恢复成近似圆形的球体,表面血管交错,跳动着为大脑输送着氧气和养分。被凿开的颅骨断面也开始再生,骨细胞往空洞里延伸,慢慢覆盖住了柔软的大脑。
跟她面对面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褐色的瞳仁里倒映出程昭的脸。
她的眼里像有一汪水,盛满了哀愁。
干裂的嘴唇打开,吐出沙哑的几个字:“你为什么要来?”
“来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我在这里很好。”
“你被关在这里。”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程昭的腰越来越弯,两张脸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鼻息。
“就算你把自己封锁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也不会好的。”
躺着的那张脸露出一丝讶然的情绪:“没有变好吗?”
程昭摇头:“没有。你失败了,他们还会造出下一个念者来承载造物神。”
“所以,是时候醒来了。”
第86章
“快点!快点呀,三水!”
小女孩毛毛躁躁地跑在走廊里,沾了水的鞋底在地上拍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见抱着玩偶熊的同伴在身后数米处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把她急得脸都涨红了。
“我好饿呀,三水!”
“小雨,你先去吧。”被叫做“三水”的女孩子跟她差不多大,也是个不过四五岁的小萝卜丁,怀里抱的那只漏着棉絮的玩偶都快跟她一样高了,“我跟昭昭玩呢,我俩都不饿。”
“那我可不等你啦!”小女孩提起明显不合身的长裙摆,像只小鸭子般一溜烟消失在了拐角处。
以往等三水到食堂时,多半只能剩下一点白粥,能配上一点碗底的咸菜就不错了,所以即使是在仁心孤儿院里,她都是瘦小得过分的那一个。
“你应该多吃一点。”昭昭说。
三水撇撇嘴:“不好吃。”
她是个很挑食的小孩。
“那你会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