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退了几步,换个角度眯起眼再看这尊黄铜雕塑,心中总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若要说在哪里见过,程昭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仅如此,这尊雕像看得越久视线就越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慢慢地,甚至会生出一种晕眩感,视野中的物体开始旋转,雕像主体下面的胳膊也像活了过来一般,如水蛇般扭动着。
程昭怀疑自己是在密闭的小空间待久缺氧了,这里她都看遍了,是时候回去了。
可是她却无法转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脚牢牢地钉在地面上,连转移视线都做不到,只能看着那些从地里生出的手臂,越伸越长,手掌撑地,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动物的肢节在地面上爬行,触碰到她的脚尖后立刻向上缠绕住她的小腿,手指紧紧扒住她的小腿,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力度之大,小腿酸痛发麻。
有声音从骨头里传来,一直传递到程昭的大脑皮层。
一个金属质感的脆硬声音道:“你终于又来到这里了。”
“又”?为什么要说“又”?你是谁?
程昭无从而知,只知道那些手拉着她的腿往下,而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冰冷的黄铜手臂们把她拽到了地面之下。
地面变成了流动的沙漠,咬着她的腿往下陷落,程昭原本还想反抗一下,但脑袋却不受控地越来越沉重,最终抵抗不得,只能遵从本能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啪——”头顶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程昭睁不开眼,但她又渴求那点亮光,于是顶着挤成小山丘的眉间,硬生生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绿色的大铺巾遮盖住了整个手术台,一旁的金属台上摆满了各式手术器具,抬眼就是洁白明亮的无影灯。
她置身于一间普通又正常到令人感动的手术室里。
“程主任,麻醉已到位,开始吧。”
器械护士将手术刀递到她手里,看着面前剃光头发,已被碘伏染成黄色的裸露头皮,被外科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的程昭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以执笔式持刀,锋利的刀尖划过头皮,留下一道渗着血珠的刀痕,鲜红的血被助手飞快地用纱布拭去。
我穿越回来了?
拉勾往里卡住头皮朝外拉,露出下方白色的颅骨。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手术室,而不是院长室?
在颅骨上确定钻孔的位置,骨钻的声音嗡嗡作响。
我难道一直都在手术室吗?
钻头深入坚硬的颅骨,灰白色的骨屑飞溅。
经历过的那些异象是一场梦,甚至只是一场神游吗?
骨瓣被取下,手术剪刀切开硬脑膜,猩红色的脑子在面前跳动。
几乎不需要思考,程昭依靠刻进本能里的标准化流程完成了这台高难度的脑瘤手术。
“结束,缝皮。”
把止血钳递给器械护士,巡回护士习惯性地上前为她解开手术衣背后的系带,单手把手术衣从右肩扯下的同时程昭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愣了下,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头一颤。
“啊,程老师,我缝吗?”
护士把病历夹递给她,刚好翻开在手术记录单那一页上,程昭握着笔的手抖动了一下,名字的第一笔歪歪斜斜划了出去。
“人家可是大明星,我怕缝丑了,还是您来吧。”
程昭看向拿着持针器,在头皮处再三比划也没敢下手的孙润,心跳的频率渐渐加快。
她敢确定,这句话之前就听过,一模一样的。
不对,这很不对劲,如果说异世界的经历只是个梦,现在回归正轨的话,她怎么能预见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穿越后发生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的,而她也真的穿越了回去,只是到了更早的节点。要验证这些也很简单,只要继续按部就班,看看后续发生的事情会不会跟之前相同就知道了。
“刘主任电话!”护士从台上拿起她的手机。
果然是这样。
程昭嘴唇一抿,拿过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去神经外科找刘仁辉,直接无视了他的电话。
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她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坐电梯到了一楼,刚踏出住院部,就听到头顶的扬声器传来播报。
“急诊,外科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