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表情太过滑稽,程昭有点想笑,但死死咬着嘴唇憋住了。
“坟蛋!你这个大坟蛋!”刀妹气鼓鼓地控诉着,“俺一直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都不理俺?!你就是在pua俺!你这个玩冷暴力的渣女,俺再也不要跟你好了!”
“没有不理你啊,我真的没听到。”程昭捧着手术刀,一点一点把她的眼睛挪正,“只是出了一点小事故,现在不是好了嘛。”
程昭的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少有的温柔。
“哼!”刀妹傲娇地撇过脸去。
“你都跟我说了什么话呀,我没听到,你再跟我讲一遍呗。”
“不要!”
“等下,你不会早就急得哭鼻子了吧?”程昭听她的声音略微沙哑,不似往日清亮,怀疑地问道。
“才没有!”刀妹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俺才不会做那种没出息的事!”
“好好好,不会不会,我们刀刀最坚强了。”程昭赶紧顺毛,“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刀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开口之前先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程昭立刻堵住耳朵,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算了,俺不跟你一般见识。”刀妹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自然地略过了那个哭嗝,“俺饿了,要吃大餐!”
“那我带你去后厨……”
“不用啊,”刀妹打断程昭,在她手掌上转了个圈,刀尖下压指向天台下方,“这不有现成的嘛!”
程昭从天台往下望,发现刀妹指的方向正是酒店门口的喷泉雕塑。
此时她才意识到从脑域出来后,斯玛帕克斯已经消失了,整个天台上目前只剩她和昏迷的岑云潇,还有那些尚未燃尽的蜡烛,见证着这里曾发生过的诡异情形。
说来也怪,于青山说过要想让刀妹恢复,要么用自己的精神力缓慢激发,要么让a级精神力的人进入她的脑域强行刺激,可她只是在岑云潇的脑域里走了个过场,怎么就把刀妹给激发出来了?
凭岑云潇那家伙的实力,总觉得差点意思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了程昭的脑海,那个有着跟怪物一样眼睛的女人……虽然看起来温柔善良、人畜无害,但在脑域中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威胁感远胜岑云潇,如果刀妹真的是被精神力激发的,那恐怕这个叫程芯的女人,起的作用更大一些。
等从域里出去了,一定要想办法查出来她是谁……
“人,快点!咱们下去吧!”刀妹不耐烦地催促道。
“好。”程昭收起了思绪,把手术刀握在手里,朝顶楼的电梯口走去。
刀妹却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扯:“去那儿干嘛呀?”
程昭不明所以:“坐电梯啊。”
“直接下去就好了呀。”刀妹朝天台边缘纵身一跃,连带着程昭也被拽出了天台。
“诶?诶!”风猛地灌进领口,刮得她脸颊生疼,恍惚间让她有种在空中飞翔的错觉,但面前变换不停的楼层又直白地告诉她,自己只是在重力作用下极速坠落,或许下一秒,就会像沈荷一样成为无生命的躯体,又或许是下下一秒。
短短几秒钟里,程昭的思绪乱得像理不开的毛线团,一会儿想到斯玛帕克斯那双残破的飞蛾翅膀,一会儿又想到出发前小分队给她送行,再一会儿又想到穿越前的最后一场手术。
总之就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沁凉的水网给托住。
在她离地面不过三四米时,喷泉里的水像受到了强大的吸力,朝空中猛然升高,在程昭身下铺开了一张水流织成的弹力网,波动的涟漪化解了她坠落时的冲击力,把她稳稳当当地送进了水池之中。
“太久不用,我都忘了你能操控水了。”
“那可不,俺超厉害的呢!”刀妹兴冲冲地邀功,“怎么样,俺做得好吧?”
“厉害厉害厉害。”程昭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又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你这么厉害,就不能把我放地上吗?非得让我洗个澡?”
刀妹理直气壮:“俺只是一把手术刀,习惯了高温蒸汽灭菌的,哪像你们人,要求恁多捏!”
嘴上是这么说,但刀身上却散发出热量,默默烘干了程昭的上半身。
至于下半身,不好意思,还在喷泉里泡着呢。
喷泉的池底有不少许愿的硬币,硌得程昭脚底难受,她干脆从喷泉里爬了出来。从天台下望时看见过的沈荷和滕听春的尸体此刻倒是没看到,单腿站立的精灵雕像灵动美丽,微笑着面对程昭,缓缓睁开了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跟岑云潇脑域里的怪物并不相同,是亮绿色带荧光的,很像夜晚森林里野狼的眼睛。
“你愿意虔诚地侍奉我吗?”从眼睛开始,她的身上逐渐显现出色彩,肤如凝脂,脸似芙蓉,华贵的丝绸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背后扇动的轻薄金色翅膀中间有像眼睛一样的绿色纹饰,真如一位不属于尘世间的空灵仙子,“我可以满足你任何的愿望,甚至可以赐予你不死不灭的生命,只要你向我献出信仰和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