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愣神,几乎整个手掌都没入了他的额头,程昭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程昭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天地都倾斜倒转,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了黑白灰的混沌一团。
当她重新掌握平衡,面前的景象恢复正常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在斯玛帕克酒店的天台了,而是一间屋顶破了个洞,有浑浊的水滴滴答答落下的小房子里。
“你不是说想要玩具吗?云潇,这个老虎玩偶是我前两天捡到洗干净修补好的,送给你。”一个女声响起,程昭发现自己竟然在“被”移动。
她被一双有人体那么大的手捧着,递到了一张巨脸面前。
这张脸的五官有几分神似岑云潇,但明显是个10来岁的小孩子,两颧还有密密麻麻的褐色小雀斑,肤色黯黄无华,跟那个衣白脸更白的翩翩公子相去甚远。
程昭对自己此刻的处境有了个猜想。
难不成,这是岑云潇的脑域?
在此之前,她只进过一次脑域,就是给栗汜治疗的那一回。虽然这里跟栗汜的脑域大相径庭,不过想也知道,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不相同,进入脑域后的身份自然也完全不同。
只是在栗汜那里,她好歹还有个人的身份,怎么在岑云潇的脑域里,自己直接成老虎玩偶了?
小男孩看到程昭时眼睛明显一亮,嘴角上扬,脸颊挤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
“谢谢你,姐!”
“云潇乖。”那双手从程昭身下移开后转移到了小男孩的头上,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想要的东西,姐姐都会想办法给你找来的。”
“那我还想要笔,要课本!我想上学!”
“好!”岑兰兰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大孩子,此时却非常惊喜,“姐不是读书的料,云潇,你从小脑子就好使,愿意读书的话,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起码,起码能从这里出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岑兰兰说着说着眼帘低垂下去,盯着墙上的破洞,目光无神,思绪飘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程昭这才发现,这里并非一个正常的房间,墙面并不是刷着白漆的砖墙,而是由发泡塑料板组成。
这似乎是一个便携移动板房改造而成的简陋住所。
他不是什么大世家的公子吗,怎么小时候住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来为程昭解答这些,她只能作为一个了无生气的玩偶来默默注视着一切。
“劈——啪——轰隆隆——”这是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板房破掉的天花板用硬纸板补过,但那只够在晴朗的天气挡一挡刺眼的日光,碰到这种恶劣天气,不过下了几分钟雨,就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往下掉一块一块的湿透纸渣。
凛冽的寒风从各个破洞的地方钻进这间小小的陋居。程昭庆幸自己是个感受不到温度的布玩偶,但把她抱在胸前,紧贴着心脏位置的岑云潇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显然冷得不行,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外面披了件脏兮兮的大衣,腋下的布料都被磨烂了,他必须用力夹紧,才能不让寒风钻进他单薄的身体。
岑兰兰不知去了哪里,程昭能从岑云潇激烈的心跳里听出他的寒冷。
“叩叩。”有敲门声从薄薄的铁皮门外响起。
岑云潇撑着墙面站起来,一手抱着老虎玩偶,一手扶着墙,步履蹒跚地朝门外走。
低温令他的关节僵硬,他膝盖打颤,要不是有墙面的支撑,怕是都无法走路了。
“姐——”门刚打开一条缝,程昭就感觉到岑云潇的动作顿住了。
这绝不是他被外面的低温定住了身形,因为程昭能感觉到他持续上升的心率和骤然抬高的体温。
他正处于极端的恐惧之中,肾上腺素激增,动物的本能调动起他全部的感官,身体已做好了逃离危险的准备,程昭能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
“砰!”门被用力关上,铁皮砸得哐哐响。
刚才的角度变换,让程昭看清了门外的东西。
那不是岑兰兰,那甚至不是个人。
因为没有人会长那么大的眼睛,光是一只眼睛就有人头那么大,墨绿色的虹膜像极了一只风雪中虎视眈眈的饿狼。
连眼睛都这么大了,本体该有多大?或许只消张开血盆大口轻轻一咬,就足以把这个脆弱的板房拆得四分五裂,将里面的生物吞吃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