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终于是听出她语气中的嘲弄,顿时怒不可遏起来,周身爆发出散发着阴湿气味的黑雾来,黑雾落在程昭身上,化成细如蛛网的丝线将她缠绕。
这种丝线粘滞沉重,程昭的双臂被迫紧紧贴着身躯,四肢的关节都被挤压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咔”声,黑线将她的头面都束缚住,她失去了五感,仿佛坠入无尽的虚空中。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但胸腔传来近似溺亡的压抑窒息感。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吗?
“程昭。”随着一个女声的轻柔呼唤,无边黑暗里亮起点点萤火虫般的微光。
“沈荷?”
“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跟我上来的。”
“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程昭,你现在很痛苦吧?”
“嗯。”
“跟我来。”那些光点闪烁,像一只只翅膀开合的小萤火虫,“跟我走吧,我带你解脱。”
程昭往光亮处迈了一步。
“对,就是这样,快来吧,跟着我走。”光点向前飞去,引导着她继续往前。
程昭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停住了脚步。
“程昭,你怎么了?快跟上啊!”沈荷的声音急切起来,“快点啊,要来不及了!你快啊!快来啊!”
她的语气越来越焦急,说到后面近乎嘶吼。
程昭:“前面是什么?”
“当然是好地方!能摆脱痛苦,永远幸福的地方!”
“生而为人,能感知痛苦,也是生命的一部分。”程昭不急不躁道,“不过非人的你,应该永远也不会懂吧?”
“程昭,你在说什么,我是沈荷啊?你们没有完成任务饿肚子,我还拿了东西给你们吃呢,你怎么能怀疑我?”
“怎么,沈荷的身体你用着不满意,还想要我的?”
“呵。”一声短促的轻笑过后,程昭面前的黑雾尽数散开,她低头看去,自己正站在天台的边缘,离踏空仅一步之遥。
她后退一步,俯身朝天台下看去,酒店周围的路灯照亮了那片小广场,喷泉里静静漂浮着一具已经溺亡的尸体,看那身形和水中散开的长发,是一位少女。
即使隔着近百米的距离看不清少女的面容,程昭也能猜到,那才是真正的沈荷。
她以自己鲜活的生命为祭品,投入了虚幻的水光镜面中。
程昭转过身,黑影站立在空中:“你能抵抗住诱惑,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分外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岑云潇迈着沉重而混乱的步伐冲上了天台,他无视了一旁诡异的黑影,直冲程昭而来。
“是你!”他双目赤红,眼眶欲裂,牙关紧咬,“是你叫他们偷了我的药,你这个无耻、卑鄙、下贱的东西!”
程昭闪身躲过他的拳头:“喂,你骂得也太脏了吧?”
“药呢?我的药呢?你藏到哪里去了?!”岑云潇咆哮着,他浑身战栗,涕泗横流,看上去像是某种瘾犯了,如同野兽般失去理智,平日里一身白衣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荡然无存,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程昭叹息着摇了摇头。
沈荷就是跳得太早,但凡见过他这个癫狂的鬼样子,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人求助于邪物。
“你快给我!!!”岑云潇双手向前一推,数十枚冰棱朝她射来,几乎钉满了她整个身形,尖锐的冰尖闪着寒芒,程昭向后翻滚着躲避。
冰棱的速度极快,如子弹般飞驰而来,即使是人体的极限也无法避开。
但冰棱堪堪擦到程昭的衣角,就融化成水滴,蒸发在了夜空中。
两人俱是一愣。
程昭见识过岑云潇的异能,擅长降温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当初在电子厂,他那冰刃可把自己的腹腔捅得千疮百孔,人体的温度都未能融化冰刃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