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染微笑着跟他点头打招呼,视线却越过他,对上程昭的视线。
后者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挨着她把吐司片放进烤吐司机里,声音轻柔而自然:“有什么发现?”
方染正装作挑选果酱口味的样子:“我怀疑,这个酒店里,并没有客人入住。”
“一个都没有?”
“反正我没见到,打扫过的房间也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所有垃圾桶都是空的。”
“那打扫什么?”
“叮——”伴随着一声脆响,吐司片跳了出来,程昭用指尖捏着拿出来放在手掌上,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吧。”方染用餐刀挑了一点晶莹透亮的粉红色草莓果酱抹在她的吐司片上,这个角度只有程昭能看清她的嘴唇,其他人都在背后,“虽然垃圾桶里没东西,卫浴和床铺都没用过的痕迹,但墙角会有食物碎屑。”
“食物碎屑?”
“对,像不太讲究的人蹲在墙角啃酥脆的饼干。”
她这个描述很有画面感,程昭一边在脑海中模拟,一边啃了口焦香烫口的甜蜜吐司。
“你觉得会有人这么做?”住在高档酒店里,不洗漱不睡觉,就吭哧吭哧嚼饼干,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
“显然不会。”方染把餐刀放了回去,“可能有老鼠吧。”
“在五星级酒店里?”
“一切皆有可能。”方染耸了耸肩,“今天我会尽量跑遍这个酒店的客房,你呢,有什么发现?”
“后厨有很多很多用过的餐盘,如果像你说的,没有客人的话,会是谁吃的呢?”
“这个好吃吗?”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程昭和方染两人面色丝毫未变。
程昭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然后点点头:“还不错。”
“那我也试试。”罗羽昕也取了一片吐司,正要直直地放入烤吐司机的扁长口里,手却突然一抖,吐司片掉在了地上。
“我帮你吧。”方染的长臂越过她身侧,手伸向吐司框,还没触碰到吐司片,就疾速回撤,揽住了面前正往下瘫倒的身体。
“你怎么了?”看着眼皮欲阖的罗羽昕,方染焦急道。
“好困啊……”她喃喃道,“好想睡觉……”
“怎么了?”保洁组的领班柳池走了过来,她是个脸颊干瘪的中年女人,习惯性皱着眉头,眉间有一道深深的川字,见罗羽昕瘫软在方染怀里,眉间的小山更加高耸,“大清早的,这都怎么了,想偷懒吗?!”
说到“偷懒”两个字时,她的音调陡然拔高,像是要嚷嚷给所有人听一样。
小食堂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不同的是医院同事们的目光大多带着担忧,而酒店职工们目光冷然,像在看一个异类。
“她不太舒服,我可以把她送回宿舍休息吗?”方染迎着柳池不善的目光,坚定地对视回去。
“你知道今天的任务有多重?!要是少了一个人,干不完可没饭吃!”
“柳姐,她这样今天也没法干活了。她的工作交给我来做,不做完我今天不会吃饭,也不会休息的。”
“哼!”柳池从鼻腔重重喷出一股气来,声音阴恻恻的,“行啊,那就你干两份的活,不过,要是完不成,按照咱们酒店的员工制度,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好的,谢谢柳姐。”方染抱起罗羽昕就要走。
“等下。”程昭拦住了她,“我先检查一下。”
程昭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颈动脉搏动,生命体征平稳,体温也正常,除了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跟正常人无异。
“程昭,我没事……”罗羽昕的声音软绵绵的,“我昨晚没睡着……就是太累了,睡……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有其他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我知道……我……我要睡了……”
方染抱着罗羽昕消失在小食堂门口,柳池瞪着众人:“看什么看?赶紧吃完干活去!干不完统统没饭吃!”
程昭拿着吐司坐到了桌边,他们这些一七医院的人都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这并不能说明他们的同事情有多好,纯粹是其他座位都被酒店员工占满了,这些人对临时工们似乎有歧视,把他们赶到了离食物最偏远的餐桌上。
大家都在沉默地吃饭,连向来健谈热情的滕听春也一反常态,低着头在餐盘上切着炸鸡柳。
“呸——”章晓玉刚把一勺肉粥送进嘴里就吐了出来,紧接着扯了好几张纸巾,包着嘴吐了不少唾沫出来,“怎么这么腥啊?”
滕听春抬头,淡淡道:“我觉得挺好吃的啊,你味觉坏了?”
章晓玉瞪了他一眼,用温水漱了漱口。那肉粥的味道又酸又涩,还腥膻得很,她只尝了一口,就完全失去了胃口,现在还反胃着。